晚饭吃得很安静。楚晨吃到一半，抬头看了诺克兰一眼。“你今天回来比平时晚。”

诺克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军部有点事。”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这些天他早已知晓很多虫找到了拉缪尔星球。那些贵族，那些更有“资本”和楚晨合作的虫。

从军部回来的路上，他想试探楚晨有没有比较中意的合作对象，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在这段关系里，他从来不是一个有资格提要求的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显得不知好歹。

拉缪尔星球政务部，执政官办公室。

维德站在赫斯桌前，把今天下午在田地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从二十个政务部工作虫进场翻地，到楚晨同意接收虫手，再到坡地上那些贵族管事被自己打发走。他说得很详细，把每一个细节都讲到了。

赫斯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种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的局促。他在拉缪尔星球当了十几年执政官，见过无数星际商虫来考察资源，来了又走了，很少有留下来的。现在终于有一个能改变这颗星球命运的虫出现了，但那些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也来了。

“维德。”赫斯的声音有些低沉，“你觉得，我们能留住楚晨阁下多久？”

维德沉默了一会儿。“赫斯先生，我觉得这不是我们能留多久的问题。是楚晨阁下想待多久的问题。”

赫斯看着他。

“那些贵族世家，能给的条件比我们好得多。”维德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更好的土地，更好的基础设施，更好的生活环境。他们要什么有什么。但我们有一件他们没有的东西。”

“什么？”

“我们是第一个。”维德的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第一个给他批地的，第一个跟他签协议的，第一个给他送虫手的。我们在他还没出名的时候就站在他这边了。这份情谊，那些后来者给不了。”

赫斯没有马上接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似在思考。

“赫斯先生，全星际都没有虫能够种出这样的蔬菜。”维德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楚晨阁下是独一份。不管哪个家族来找他，开什么条件，主动权都在他手里。我们能做的，不是跟别虫比谁出的价更高，是让他觉得留在这里舒心。他来拉缪尔星球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在这边种地，在这边安家，在这边送孩子上学。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至少现在没有。”

赫斯抬起头，看着维德。“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维德顿了顿，“不管那些贵族怎么施压，我们必须站在楚晨阁下这边。要没有任何摇摆的，让楚晨阁下看得见的明确立场。”

赫斯沉默了。他的手指停了下来，搁在桌面上，一动不动。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你说得对。”赫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去拟一份对外声明，明天一早发布。内容就写，拉缪尔星球政务部将全力保障楚晨阁下的种植活动不受任何外来干扰。措辞要硬一点，让那些贵族知道，这颗星球上谁说了算。”

维德的嘴角弯了一下，一闪而过。“是。”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赫斯一眼。“赫斯先生，还有一件事。”

“什么？”

“楚晨阁下今天说，明天要种月光稻。”维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期待，“月光稻。那种东西，整个帝国都没有几个虫种得出来。”

赫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你去吧。”

维德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