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楚宁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小家伙今天在幼儿园跑了一下午，体力耗得干干净净。诺克兰把楚宁抱回了房间，楚凡也跟着去休息了。

家务机器虫在厨房里做最后清洁时发出的细微响动。诺克兰从房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玫瑰水，在楚晨旁边坐下来。沙发垫陷下去一块，他坐得很靠边，和楚晨之间隔了半个虫的距离。

楚晨正靠在沙发上看光脑，屏幕上是一篇关于月光稻种植技术的文章，配了几张根系发育的示意图。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诺克兰坐下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光脑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怎么了？”楚晨问。

诺克兰的表情说不上有什么变化，他一向不太会泄露情绪。但楚晨和他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多少还是能感知到一些。

诺克兰垂下眼睛，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雄主，最近有很多家族想来找您合作。”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只是有些谨慎，“您有想合作的对象吗？”

楚晨把光脑关掉，转过身看着他。“合作？为什么要跟他们合作？”

诺克兰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因为他们可以开出更好的条件，更宜居的星球，更完善的配套设施。您可以搬去更好的地方，过上更好的生活。”

楚晨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看着诺克兰，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搬去更好的宜居星？而且，现在我种出来的这些菜，不能让我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诺克兰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那圈细微的涟漪。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雄虫说得对。

那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藏了许久，他知道这些担心没有道理。楚晨从来没有说过要走，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要走的意思。雄虫甚至还新申请了五十亩地。一个要走的虫，不会费那么大劲去翻地。

但不安这种事，从来就不讲道理。

楚晨看着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问我要和谁合作？我不是已经和第七军团合作了吗？”

诺克兰的手指攥紧了杯子。“我……”

他说不下去。

这种不安感觉太可笑了，患得患失。他是帝国中将，第七军团军团长，A+级精神力，他不应该怕这种事。但他就是怕。不是因为楚晨不可靠，而是因为他自己太清楚那些贵族世家有多大的能量。

楚晨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攥紧杯子的手指，看着他微微抿住的嘴唇，看着他垂下去就再也没有抬起来的睫毛。他的语气放低了一些，问得很直接：“你担心我被更好的条件打动，不给第七军团供应蔬菜了？”

诺克兰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面翻涌。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家务机器虫从厨房滑出来，沿着墙根溜回充电座上，发出“滴”的一声提示音，然后指示灯变成了呼吸般缓慢闪烁的蓝色。

楚晨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走了。诺克兰愣了一下，手指在空中悬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杯子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楚晨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诺克兰。

“你放心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我目前只会和第七军团以及拉缪尔星球政务部合作。其他虫来找我，我不会见的。维德今天下午已经把那些虫打发走了，以后他还会继续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