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兰格雷没有再说别的。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电子板上的议程，拿起笔在上面划了一道。“散会。”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虫敢多问一句。奥雷利亚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轻响，他拿起电子板，没有看任何虫，径直走出了会议室。德拉戈跟在后面，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瑟拉菲则走在最后。

诺克兰坐在原位没有动。他把薄荷水的杯盖拧紧，放回口袋里，打开光脑看了看有没有最新消息，他在等那些虫走远。

马库斯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合同什么时候签？”他的声音满是压不住的，捡了个大便宜的快活。

“等下散会了来找我。”诺克兰头也没抬。

马库斯笑了一声，拍了拍桌沿，走了。莱拉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没有说合同的事，只是说了一句：“谢谢。”诺克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看光脑。莱拉也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诺克兰和兰格雷元帅，以及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任何声响的年轻中尉。中尉收拾好电子板，看了兰格雷一眼，见他没有什么指示，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兰格雷没有走。他坐在长桌顶端那把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诺克兰站起来，把电子板夹在腋下，准备走。

“诺克兰。”兰格雷叫住了他。

诺克兰停下脚步，转过身。

兰格雷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目光不像刚才在会议上那样锐利，而是带着一种混合着审视和感慨的复杂情绪。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那薄荷，给我留一点。”

诺克兰然后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他走出会议室，光脑震了一下。是马库斯的消息，发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后面跟着一行字：“合同我准备好了，现在就来找你。”

诺克兰没有回复，把光脑关掉，加快了脚步。

兰格雷的办公室在军部大楼的顶层，不大，但视野极好。落地窗外是帝都的天际线，高高低低的建筑在阳光下闪着光。兰格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深色的木质外壳，没有包装。

他的副官站在桌边，看着那个盒子，又看了看兰格雷，等着他的指示。

“打开。”兰格雷说。

副官轻轻掀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翠绿的叶子，叶片不大，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码了厚厚一层。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副官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屏住呼吸，把盒子推到兰格雷面前。

兰格雷低头看了看那些叶子，伸出枯瘦的手指，拈起一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泡一杯。”他说。

副官点了点头，从盒子里取出几片薄荷叶，放进杯子里，倒上热水。热气升腾起来的时候，那股清凉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了，在整间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副官把杯子放在兰格雷面前，退后一步，安静地站着。

兰格雷端起杯子，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叶子，抿了一口。他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那股清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散开。他的精神海已经沉寂了很久，像一片被冻住的湖，表面光滑如镜，底下没有一丝流动。那口薄荷水下去之后，冰面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兰格雷把杯子放下，看着杯底那几片沉在水里的绿色叶子。

“还不错。”他说。

同一时间，军部大楼另一侧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里，三个虫坐在了一起。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第一军团长奥雷利亚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他这是在拿植物笼络虫心。”奥雷利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着所有虫的面，卖给马库斯和莱拉，谁不知道马库斯和他交好？莱拉也是皇室的虫，现在有了天然植物的供应，更不会站在我们这边了。”

德拉戈哼了一声。“他手里有货，他说了算。我们拿什么跟他争？军需部的抑制剂配额？那些东西的效果跟他的蔬菜比起来，差远了。”

瑟拉菲停下了叩桌面的动作，推了推眼镜。“那我们就得从源头上想办法。”他的语气不急不躁，就跟在分析战报，“他的货是从拉缪尔星球来的，种菜的虫是他的雄主，楚晨。一个D级雄虫，楚氏旁系，被家族发配到垃圾星球的。诺克兰能拿到这些蔬菜，不是因为他有渠道，是因为他嫁对了虫。”

奥雷利亚和德拉戈同时看向他。

瑟拉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如果能绕过诺克兰，直接跟楚晨搭上线，拿到供应渠道，第七军团手里的筹码就不值钱了。就算不能绕过他，至少也能分一杯羹。”

德拉戈摇了摇头。“楚晨是诺克兰的雄主。帝国的婚姻匹配制度你又不是不知道，雄主和雌君之间的绑定关系是法律承认的，优先级高于任何商业协议。你去找楚晨，他能帮你？帮你去对付自己的雌君？”

瑟拉菲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转向了奥雷利亚。

“诺克兰可不怎么受宠。”他的声音压低，语气中带着不屑，“你们想想，那个雄虫以前还是个赌鬼，殴打雌君，这种事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后来突然开始种菜，态度也变了，但他对诺克兰到底是什么态度，谁知道呢？”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雄虫不会只有一个雌虫。给他塞几个貌美的亚雌，不是什么难事。等他的心思不在诺克兰一个虫身上了，供应渠道的事，就好谈了。”

德拉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虫选要慎重。不能太显眼，不能是任何家族的嫡系，但又要足够出色，能入得了楚晨的眼。”

瑟拉菲推了推眼镜。“这件事我来办。我知道几个合适的虫选，亚雌为主，容貌出众，性格温顺，不会惹事。先接触一下，看看楚晨的态度。”

“那就这么定了。”奥雷利亚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带着贵族特有矜持的语调，“派虫去拉缪尔星球。不要大张旗鼓，低调一点。先看看楚晨是个什么样的虫，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