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德在电子板上记录下来，异常认真。自从维德开始在田地里常驻，楚晨发现自己的工作轻松了很多。政务部调来的那二十个虫，翻地、播种、除草、采摘，什么活都干，不用他操心。维德像一块万能胶，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贴。楚晨有时候觉得维德不像是赫斯的秘书，更像是自己请的私虫助理。只是这个助理不拿他的工资，还倒贴。

让维德这么卖力工作的原因，是因为最近维德也开始喝上薄荷水了。楚晨每天会挑选一些蔬菜卖给拉缪尔政务部，维德就安排虫把打包好的蔬菜运输走，优先供给拉缪尔星球的军雌们，和政务部的工作虫们。

因此，最近的拉缪尔星球的公务虫们对赫斯执政官非常的满意，工作起来也是更加的认真了。

楚晨沿着田埂开始巡视，入口那边却忽然热闹起来。

楚晨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防护屏障的入口处，三三两两的虫影聚在一起，不像是在闹事，更像是在等什么。他们站在屏障外面，没有往里闯，只是安静地站着。虫数不多，大约十几个，穿着朴素，有的还穿着矿工的工作服，衣服上沾着灰。

楚晨皱了皱眉。奥利从入口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阁下，门口来了一些虫，想要见您。”他指了指入口的方向，喘了一口气，“不是外面那些，是……是一些街坊邻居。”

楚晨愣了一下。街坊邻居？他在拉缪尔星球住了这么久，和附近的邻居没什么交情。原主不屑于和这些虫打交道，他穿越过来之后忙着种地，也没顾上串门。偶尔在路上碰到，点个头算是打招呼，仅此而已。

“阁下，需要我去吗？”维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楚晨身后半步的位置。

楚晨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必，我去看看吧。”

他朝入口走过去，维德跟了两步，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楚晨走到入口的时候，那些聚在一起的虫安静了下来。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小心翼翼的。

楚晨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认出了几张面孔。那个站在最前面的老雌虫，头发全白了，背有些驼，每天早上都在门口坐着晒太阳。旁边那个中年雌虫，穿着矿工服，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他在路上的时候见过。后面还有几个年轻的亚雌，抱着虫崽，站在虫群后面，探着脑袋往里看。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楚晨问。

虫群沉默了几秒。那个老雌虫往前迈了一步，斟酌着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楚晨阁下，我们想购买一些蔬菜。”

楚晨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老雌虫说，拉缪尔星球的居民大多是矿工和退伍老兵，精神海多多少少都有问题。帝国发放的抑制剂不够用，星网上卖的天然植物太贵，他们隔很久才能攒够钱买一点。之前诺克兰在集市上卖菜的时候，有些虫咬牙买了，吃了之后精神海舒服了很多，比那些昂贵的抑制剂效果都好。后来楚晨不卖了，开了网店，他们抢不到。第七军团的运输舰每天来来往往，他们知道那些蔬菜去了哪里，也知道自己吃不起那个量。但他们想问问，能不能买一点？哪怕一周一次，一次一小份，也比没有强。

“我们按市价付钱。”老雌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急，像是怕楚晨误会他们是来讨要的，“不会少给的。”

楚晨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老雌虫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又看了看后面那些穿着朴素，站得规规矩矩的虫。他们没有举牌子，没有喊口号，没有堵在他门口闹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这样吧。”楚晨说，“我在集市上开一家蔬菜店，你们可以按需购买。”

老雌虫的眼睛亮了一下。

楚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是只能是拉缪尔星球户口的虫才可以购买。每虫每周限购一份。”他顿了顿，“这是为了杜绝外面的虫钻空子，也能保证你们能买到。”

虫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那个老雌虫站在最前面，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也没说，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楚晨侧身让了一下，没有受这个礼。“回去吧，”他说，“店开好了会通知你们。”

虫群散了。

楚晨站在入口，看着那些虫走远。维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手里还拿着电子板，目光也落在那些背影上。

“阁下，您想开蔬菜店的话，不如由我来帮您找门面如何？”维德的声音不大，“集市那边我熟，有几家位置不错的，离您家不远，走路就能到。装修这些我都可以安排虫弄好，您只需要定个时间去看看就行。”

楚晨看了他一眼。这个维德，眼力见是真的好。他点了点头。“行。你看着办吧。”

维德低头在光脑上操作了一番，把事情安排下去了，发完之后把光脑关掉，抬起头，对楚晨笑了一下。“阁下，门面的事三天内能办好。您到时候只需要过去看一眼，不满意再换。”

楚晨“嗯”了一声，转身走回田地里。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虫群散去的时候，有一个虫留在了最后。那个虫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混在虫群里一点都不显眼。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那是一个从蓄水池里悄悄装满的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