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网的热搜榜单,在帝国标准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迎来了一匹黑马。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一条名为“诺克兰中将不受宠”的词条从榜单底部一路攀升,像一列失控的矿车,碾过娱乐八卦新闻,在短短四十分钟内冲到了榜首的位置。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
帝都的几大家族派出的探子在拉缪尔星球蹲守了好些天,连楚晨的面都没见上。他们被维德安排的虫手挡在防护屏障外面,被拉缪尔政务部新出台的“矿区封闭管理”政策限制了飞行器降落频次。
总之,他们花了时间,花了钱,得到的只有几帧模糊的远距离偷拍画面和几句从街坊邻居嘴里撬出来的只言片语。
但这些只言片语,已经够了。
“听说了吗?诺克兰中将在家里可没什么地位。”
“他雄主以前是赌虫,还打雌君,这种关系能好到哪去?”
“第七军团的蔬菜是楚晨阁下种的,但楚晨阁下愿意给第七军团供货,说不定只是因为帝国主脑的匹配制度压着,给雌君一个面子罢了。”
“面子能撑多久?你看楚晨阁下什么时候公开露面支持过诺克兰?连军部的联合晚宴都不陪他参加。”
这些猜测像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起来,飘得到处都是。
有虫在星网上匿名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第七军团的菜叶子,能撑多久?》,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把楚晨和诺克兰的婚姻描绘成一桩冷漠的,基于帝国主脑强制匹配的政治交易,把楚晨描述成一个被迫供应蔬菜,心不甘情不愿的雄虫,把诺克兰描述成一个靠婚姻关系硬撑,随时可能被抛弃的雌君。
文章的措辞不算粗鄙,甚至带着一种伪善的“同情”。
“诺克兰中将是帝国的功臣,不应该在婚姻中受这样的委屈。”
但字里行间的那股恶意,像阴沟里的污水,盖不住。
星网上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真的假的?诺克兰中将可是S级雌虫,虽然现在掉到了A+,但他雄主只是个D级,还敢对他不好?”
“楼上你是没去过拉缪尔星球吧?那边的虫都知道,楚晨阁下以前是个赌鬼,输得差点卖虫崽。这种虫,你指望他对雌君有多好?”
“可是第七军团现在每天都有天然蔬菜吃啊,这还叫不好?”
“给点吃的就叫好了?你是没看原文吧,那是帝国主脑匹配制度的强制约束,雄虫不敢不给。但给多给少,给好给坏,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你们有没有想过,第七军团拿到蔬菜供应,可能根本跟诺克兰无关?说不定是楚晨阁下自己想跟军部搞好关系,诺克兰只是沾了第七军团的光。”
“细思极恐。也就是说,如果楚晨阁下哪天不想供应了,第七军团随时可能断粮?”
“所以第四和第九军团也在抢着跟楚晨阁下搭上线啊。你看诺克兰卖给他们薄荷叶,那哪里是诺克兰在卖,分明是楚晨在借着诺克兰的手铺路。”
评论区的风向从“诺克兰不受宠”慢慢转向了“第七军团的供应不稳定”,又从“供应不稳定”转向了“其他军团应该直接跟楚晨合作绕过诺克兰”。
一条又一条的新热搜词条像蘑菇一样冒出来。
“诺克兰婚姻危机”“第七军团蔬菜断供倒计时”“楚晨何时纳雌侍”“谁在替诺克兰撑腰”。
有虫截图了第七军团食堂的午餐照片,配文是“且吃且珍惜”;还有虫把楚晨在拉缪尔星球田地里的模糊偷拍图放大,在下面标注了“冷漠”“疏离”“不愿配合”等标签。
整个星网都在讨论诺克兰的婚姻。那些评论的虫,没有一个见过楚晨,没有一个进过那片田地。但他们说得有模有样,像是趴在楚晨家窗户底下亲耳听到的一样。
第七军团驻地,指挥室。
雷克斯站在诺克兰的办公桌前,手里攥着光脑,嘴唇动了几次,又合上了。他在门口站了快一分钟了,从敲门进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诺克兰低着头处理文件,签完一份,翻到下一页,又签了一份。他的笔尖在电子屏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格外清晰。
“怎么了?”诺克兰头也没抬。
雷克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光脑递过去,屏幕上是星网热搜的页面,那条红色的词条刺眼地挂在最顶端。
诺克兰接过光脑,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眉头没有皱,嘴唇没有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他看完之后,把光脑还给他,拿起笔继续签下一份文件。
“谣言而已。”他说。语气平淡。
雷克斯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有些明显,肩膀塌下来,攥着光脑的手指也松开了。
“要不要让军部的公关部门发一份澄清声明?”雷克斯问道。
闻言,诺克兰已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别多事。
雷克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敬了个礼,退出了指挥室。
走廊里,雷克斯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把光脑上那条热搜又翻出来看了一遍。评论区又多了几千条新留言,画风比刚才更加离谱。
他的光脑震了一下。是诺瓦发来的消息。雷克斯点开,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太阳穴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