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网上传的是真的吗？诺克兰中将……”

诺瓦的措辞很小心，句子没有写完，但省略号里的意思雷克斯读得懂。他不是那种爱传八卦的人，他只是担心。

雷克斯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打了两个字：“谣言。”发送。秒回。

“是吗？你怎么知道？我看网上传得有模有样。”诺瓦的回复带着一个皱眉的表情符号，不是质疑，是真的困惑。

雷克斯靠在墙上，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诺克兰中将亲口告诉我的。”发送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些单薄，但他没有更好的说法了。

诺瓦的回复来得慢了一些。“那怎么不见中将的雄主出来澄清……”

雷克斯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他见过楚晨。不止一次。在拉缪尔星球，楚晨站在田埂上，怀里抱着楚宁，手里牵着楚凡，表情平淡，语气随意，和他想象中的“暴戾赌虫”完全不一样。

但这些事情，他没法跟诺瓦说。说了也解释不清楚。一个把那么多蔬菜交给雌君处理的雄虫，应该是对雌君有感情的……吧？

雷克斯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总觉得“应该”这个词用得心虚。他没见过楚晨阁下对诺克兰说过什么甜言蜜语，没见过他公开表态支持诺克兰，没见过他在任何场合表现出“宠雌君”的样子。

楚晨阁下就是那种虫，冷淡，且疏离。他对谁都那样，对诺克兰也那样。

雷克斯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雄虫不理会这些事情不是正常的么？”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但诺瓦的回复比他预想的快。

“这……好吧，你说的有道理。”后面跟着一个叹气的小虫。

第七军团内部群聊的消息提示音开始密集起来。

“你们说网上传的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回复他的是侦察连的一个中尉，打字很快，“你看我们每天中午吃的蔬菜。对中将不好能有这么大方？那些蔬菜拿到星网上卖，一颗树果六百星币，咱们食堂一顿饭吃掉多少？你自己算算。”

“就是。我家隔壁那个邻居的亲戚在第四军团，说他们拿到薄荷叶的时候高兴坏了，第四军团长亲自去第七军团驻地搬的货。这要是雄主不点头，中将哪来的东西给他们？”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中将最近每天下班都走得很准时。以前他在办公室待到晚上是常事，现在一到点就走。”

“那说明什么？”

“说明家里有虫等他啊。这还用问？”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连串的“哈哈哈”和“有道理”“服了你了”“观察力满分”。那个发问的老兵最后发了一个“那我就放心了”的表情包，是一只胖乎乎的猫从高处跳下来，稳稳落在沙发垫上，配文是“虚惊一场”。

拉缪尔星球。

楚晨从田地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尚早。

他沿着那条新修的路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盘算明天的工作。他走得很专心，没注意到路边那辆崭新的飞行器，也没注意到飞行器旁边站着的那个虫。

“楚晨。”

声音从侧前方传来，不大，但很清楚。楚晨的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

维拉·卡森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浅色风衣，长发披在肩上。他的妆容很精致，整个虫看起来像是刚从某本时尚杂志的彩页里走出来的。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得体的微笑，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楚晨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只是速度放慢了一些。维拉的出现太巧了。巧到像是有虫在他的光脑上设了一个提醒。

“维德不是安排了虫在附近吗？”楚晨心里冒出一个疑问。但他没有问出口，只是朝维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他的态度很冷淡，如果换了一个识趣的虫，应该就会知难而退。

但维拉不是那种虫。

“听说拉缪尔星球的景色不错，”他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了和楚晨之间的距离，既不会让虫觉得他在逼近，又能确保他的声音能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所以我在附近买了一处住宅。以后就是邻居啦。”

楚晨的脚步终于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维拉。拉缪尔星球景色不错？这颗灰扑扑，到处是废弃矿区的垃圾星，景色不错？他是从哪个角度看的？还是说他觉得他是个傻子，会相信这种鬼话？

楚晨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不是尴尬，而是一种“你认真的吗”的困惑。

维拉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或者注意到了但装作没看到。他往前又走了半步，姿态自然得像是老友重逢。

“方便一起喝一杯吗？我想跟你解释一下当年的事。”他的语气很真诚。

当年的事。退婚的事。

“不方便。”楚晨说。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他说完之后没有再看维拉，转过身，沿着那条新修的路继续往前走。

维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得体的微笑，但那个微笑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