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扣——”
敲门声不重,但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雷克斯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光脑,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之前的焦急恢复成了副官该有的镇定。他站在门口,目光从诺克兰身上扫过。
诺克兰已经把内衫穿好了,头发也拢到了耳后,除了脸色稍微苍白了一些,看不出什么异样。雷克斯松了一口气。
“长官,需要我去学校接虫崽吗?”雷克斯询问道。
楚晨从窗前转过身来,看了雷克斯一眼。“不用,我自己去。”
楚晨转头看向诺克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从他苍白的脸色移到他手腕上那些被绳索磨破的伤痕上。“你在这里休息。过一会儿去星舰上等着,我接了虫崽就回来。”
诺克兰张了张嘴,想说“这点伤不算什么”。但楚晨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了。雷克斯也跟着退了出去。
诺克兰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着圈。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军部大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玻璃上映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来来往往的军官和士兵。有虫站在路边聊天,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好像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首都星第一附属学校的门口,灯光柔和而温暖。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好一会儿,校园里安静下来,只有几个值日的老师在走廊里走动。
教室里的灯还亮着,楚凡和楚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书包已经收拾好了,摆在脚边。
楚晨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楚宁第一个看到了他。小虫崽从椅子上滑下来,彩笔掉了都顾不上捡,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了楚晨的小腿。他的脸埋在楚晨的裤腿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欢喜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雄父!”
楚晨弯腰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楚宁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肩窝里,安安静静地蜷着。
楚凡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那本科普读物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把书包背好,然后走到楚晨身边,仰着头看他。他的表情比弟弟克制得多,但楚晨注意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雄父,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们?”楚凡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紧张。他的目光越过楚晨,往走廊里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他没有说“雌父呢”,但楚晨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你们雌父今天有事情要忙,所以我来接。”楚晨蹲下来,把楚宁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摸了摸楚凡的头。“小凡和小宁不喜欢雄父来接吗?”
“喜欢!”楚宁趴在他肩头,声音很高兴。
楚凡摇了摇头,很认真。“喜欢。”他说。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包带子。
教室门口的老师走过来,是个年轻的雌虫,手里拿着一块电子板。他看到楚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雄虫来接孩子?他在这所学校工作了三年,见过的雄虫家长屈指可数。大多数雄虫连家长会都不来参加,更别说放学接虫崽了。
他的目光在楚晨脸上停了一瞬,这张脸他在热搜上见过,但照片拍得模糊,远不如真虫清晰。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楚晨已经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一手抱着楚宁一手牵着楚凡,转身走了。
走廊里还有几个来接虫崽的家长,大多是雌虫,偶尔有一两个亚雌。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楚晨身上。
一个雄虫,亲自来接虫崽?还抱一个牵一个?有虫偷偷打开了光脑的摄像头,对准了楚晨的背影。楚晨注意到了。但他没有回头,步子也没有变,继续往前走。
家长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换着信息。
“那是谁家的雄虫?”
“诺克兰中将的雄主,就是网上传的那个。”
“不是说诺克兰中将不受宠吗?你看雄虫亲自来接孩子。”
“照片拍了没?拍了就发上去,让那些造谣的虫看看。”
有虫把拍到的照片传到了星网上,贴在那条“诺克兰中将不受宠”的热搜底下,配了一行字:“谁说诺克兰中将不受宠的?连两个小雌崽都是楚晨阁下亲自接的。”
照片里,楚晨抱着楚宁,牵着楚凡,正从学校门口走出来。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三个虫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大两小,叠在一起,显得非常温馨。
不过这条评论很快就被淹没了。
热搜底下的评论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每秒都有几十条新留言涌进来,有虫在吵架,有虫在造谣,有虫在看热闹。那条带着照片的评论像一颗小石子被扔进了大海,溅起一朵很小的水花,然后消失了。
楚晨不知道这些。他带着两个虫崽走出校门,往军部停机坪的方向走。
“雄父。”楚凡忽然开口。
“嗯?”
“雌父真的没事吗?”
楚晨低头看了他一眼。楚凡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但他的手指攥着书包带子。
“没事。”楚晨说,“他在星舰上等我们。”
楚凡“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他的手指从书包带子上松开了。
星舰停在军部大楼后面的专用停机坪上,舱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诺克兰站在舱门口,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色的休闲装,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嘴唇已经有了一点血色,看起来比刚才好了很多。
楚宁从楚晨怀里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看到诺克兰,伸出两只手。“雌父,抱。”
诺克兰伸手想接他,手臂抬起来的时候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楚晨没把楚宁递给他,只是道:“你雌父今天有些累,就让雄父抱。”
“嗯。”楚宁又把两只手重新搂上楚晨的脖子。
诺克兰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回到拉缪尔星球的时候,家务机器虫已经把晚饭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