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虫崽吃过晚饭就自觉回房间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楚晨和诺克兰。

楚晨站起来，看了诺克兰一眼。“上楼。”

说完，楚晨已经转身往楼梯走了。诺克兰坐在原位，看着那个影子消失在楼梯拐角，过了好几秒才站起来。

主卧的门是开着的。诺克兰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房间里亮着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窗帘拉了一半。浴室的门关着，里面有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诺克兰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站了好一会儿。他的脑子里有很多念头。雄虫叫他上来干什么？看伤口？上药？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进房间，站在中央，腰板挺得很直，像一个在等上级指示的新兵。

水流声停了。

诺克兰的脊背绷紧了一瞬。浴室门打开的时候，蒸汽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沐浴露清淡的香气。楚晨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搭了一条毛巾在肩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毛巾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他看到诺克兰站在房间中央，姿势端正得像在接受检阅，愣了一下。

“怎么不坐？”

“我……”诺克兰一时语塞。

楚晨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擦了擦头发，随手搭在椅背上。“你去洗个澡吧。注意伤口，擦一下就行了，别沾到水。”

诺克兰愣了一下。“哦，好。”说完就转身往浴室走了，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自己什么都没拿，又停下来。

楚晨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递给他。白色的，面料柔软，叠得整整齐齐。诺克兰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手指时缩了一下，然后攥紧了那叠布料，快步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还残留着雄虫洗过澡后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气。诺克兰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之前在医务室的时候好多了。

雌虫的恢复力确实很强，下午还在渗血的鞭伤，现在已经开始结痂了。只是看着还有些狰狞。

他洗完澡，擦干身体，换上那套睡衣。

走出浴室的时候，楚晨正靠在床头看光脑。

“过来。”雄虫对他说。

诺克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楚晨把光脑关掉，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着他。“把衣服脱了，我再看下伤口。”

诺克兰的耳朵又红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些因为紧张而泛白的指节。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开始解扣子。

睡衣从肩膀上滑下来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诺克兰的肩膀很宽，是经过长期训练过后结实的肩线。脊椎的线条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腰际，笔直而有力。他的腰很窄，腹肌结实，即使从背面也能感受到它的力量感。

但比这些更醒目的，是那些伤痕。

暗红色的痂覆盖在苍白的皮肤上，有些地方的痂已经开始脱落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楚晨拿起床头柜上的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些在指尖。药膏是凉的，涂上去的时候，诺克兰的背绷紧了一下。

“疼吗？”楚晨问。

“不疼。”诺克兰的声音有些闷。

楚晨没有再问。他的手指在他的背上移动，药膏在指尖的温度下慢慢融化，渗进那些结痂的缝隙里，有一种凉丝丝的触感。

诺克兰的背在他的手指下慢慢放松了。

涂完最后一道伤口，楚晨把药膏拧上盖子，放在床头柜上。

“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楚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知道了吗？”

诺克兰听出了雄虫的意思。

“是，雄主。”诺克兰道。

楚晨从他身后拿过被子，抖开，铺在床上。“行了，今天就在这里睡吧。你的伤势不好让两个虫崽看到。”

诺克兰的心脏怦怦跳了两下。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件脱下来的睡衣，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楚晨躺下来了。他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然后伸出手，握住了诺克兰的手腕。诺克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顺着那股力道躺下来，枕头很软，床垫很软，被子上有楚晨身上沐浴露的气息。

楚晨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虫的身体。然后他的手臂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动作很自然。

雄虫的手臂搭在诺克兰腰侧，不重，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环绕着的感觉，让诺克兰整个虫都僵住了。他躺在雄虫的臂弯里，脊背挺得像一块铁板，手指攥着被角，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得极其认真。

雄虫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的手臂还是搭在诺克兰腰上，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

诺克兰僵了很久。久到他的手臂开始发麻。

楚晨的气息包裹着他。他的精神海在那股气息中慢慢平静下来。

诺克兰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他的身体在那个温暖的气息里慢慢沉了下去。

他的呼吸也变得均匀而绵长，和楚晨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