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兰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的缝隙里已经透进了灰蒙蒙的光。

他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掀开了一角，枕头上有轻微的凹陷，但已经没有了温度。

雄虫不在了。诺克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头看向浴室，门开着，灯是灭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虫。

他睡得太死了。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睡到连身边的虫什么时候起床都不知道。

诺克兰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顾不得穿鞋，他快步走出主卧。

诺克兰下了楼梯，客厅里也是空的，家务机器虫安静地蹲在充电座上，指示灯一闪一闪的，没有启动。

雄主去田地了？诺克兰站在客厅中央，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他看了一眼时间。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早了不到半个小时，雄虫应该不会这么早就去田地。他正想着，厨房那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是脚步声，然后是烤箱门被拉开的咔嗒声，一股热气从厨房的方向涌出来，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香气。

楚晨从厨房里走出来了。他穿着一件家居服，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盘子。

盘子上面摆着几个金黄色的东西，圆滚滚的，表皮烤得微微裂开，露出里面松软淡黄的内瓤。热气从裂口处升起来，那股焦香的味道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诺克兰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盘子，又看着楚晨，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在成形，他不敢相信。

雄虫进厨房。

在这个帝国，雄虫进厨房的概率大概和雄虫上战场的概率差不多。不是没有，但少到可以忽略不计。帝国的雄虫被保护得太好了，好到很多雄虫连营养剂都不会自己拿，更别说用烤箱烤东西。

“你醒了。”楚晨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刚好，尝尝我做的。”

诺克兰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来。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金黄色的东西上，辨认了好几秒才敢确定。

“这是……土豆？”他在星网上见过这种作物的图片，帝国农科院的资料库里写着“产量高、营养丰富、种植难度大”。

后面还附了一行小字。“目前无规模化种植记录”。土豆这种东西，和月光稻一样，属于那种“大家都知道是好东西但没虫种得出来”的作物。

但楚晨种出来了，还烤了，还端到了他面前。

“对。刚种出来的，尝尝。”楚晨在他对面坐下，把那盘土豆往他面前推了推。

其实不算菜，只是几个土豆而已。

楚晨种的土豆生长的很快，而且产量也很高。这不是田地里的那一批，而是楚晨自己种在后院的一些，比田地的那一批早一些时日种下，现在都已成熟。

许久没有吃过土豆的楚晨，今天早上去后院挖了一些出来，用烤箱烤了一下。

土豆这种食材虽然很简单，但是烤出来确实很香。

诺克兰看着那盘土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做什么。他应该先劝阻雄虫进厨房不合规矩，还是应该先感谢雄虫亲手做早餐给自己？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而那股焦香的味道一直在往他鼻子里钻，勾引着他的胃。

诺克兰伸出手，从盘子里拿起一个土豆，然后咬了一口。

土豆的表皮是焦脆的，里面是松软的，绵密的口感在口腔里铺展开来。

“好吃。”他说。声音有些含混，因为嘴里还含着土豆。

楚晨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点笑意。“嗯。”

“雄父，雌父。”楚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刚睡醒的声音像棉花糖一样黏糊。

楚宁穿着那套毛茸茸的兔子家居服，帽子歪在一边，两只长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光着脚站在楼梯最下面一级，小手揉着眼睛，鼻子一抽一抽的，像一只被香味从窝里勾出来的小动物。楚凡跟在他后面，步伐比他稳得多，但眼睛也是一落地就落在了餐桌上那个白色的盘子上。

“好香啊雄父。”楚宁已经不揉眼睛了，他的目光锁定在那盘金黄色的土豆上，一动不动，只有嘴巴微微张开，嘴角有一丝亮晶晶的东西闪了一下。

楚晨笑着从盘子里拿起一个土豆，递给他。

楚宁两只手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吹了两下，“嗷呜”一口咬下去，烫得他龇了一下牙。

“吃完了抓紧去洗漱，”楚晨说，“一会儿跟着雌父去上学。”

“唔唔……”楚宁嘴里含着土豆，点头如捣蒜，土豆渣从嘴角掉下来，落在兔子家居服的肚子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指头拈起来塞进嘴里，然后继续嚼。

楚凡站在旁边，看着弟弟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像平时那样说“笨蛋”。

楚凡的目光也落在那盘土豆上，但没有伸手。楚晨看了他一眼，拿起一个土豆递过去。楚凡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诺克兰吃完第一个土豆的时候，楚晨站起来，走进厨房。他听到橱柜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饭盒被从架子上取下来的声音。

楚晨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浅蓝色的饭盒，方方正正的，盖子扣得严严实实。

“这些你拿给雷克斯尝尝。”楚晨把饭盒放在诺克兰面前，“昨天你被带走，他很着急。”

诺克兰看着饭盒。他的雄主，亲手烤了土豆，还让他带给他的副官。

诺克兰没想到雄虫竟然想的这么周到。在迷迷糊糊中把饭盒接了过来，又在迷迷糊糊中出了门，送完了两只小虫崽后来到了军部。

第七军团驻地，指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