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虫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楚晨站在那里,一只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抱着一盆开满深红色花朵的植物。花盆很大,那些花朵从他的手臂和肩膀之间探出头来,红得像一团被揉碎了的晚霞。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虫按下了暂停键。马库斯的嘴张着,还没合上,目光在楚晨和那盆花之间来回移动。
诺克兰坐在办公桌后面,脊背挺得很直,手指还保持着放下笔的姿势,指尖搭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楚晨抱着花走进来,把花盆放在诺克兰的办公桌上。花盆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几片深红色的花瓣从枝头飘下来,落在诺克兰面前摊开的文件上。
“顺路过来看看。”楚晨说,他看着诺克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马库斯身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马库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楚晨阁下!”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换成了一个眼底的兴奋怎么都盖不住的微笑。“久仰久仰。我是第四军团长马库斯,今天过来和诺克兰中将谈点事。您来得正好,我正想找机会当面感谢您。第四军团这批薄荷叶,品质真是没话说,下面的士兵喝了之后精神海稳定多了。”
楚晨点了点头。“有用就好。”
马库斯的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他很识趣地闭上了嘴。他的目光在那盆花上停了两秒,朝楚晨又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虫。
“雄主,你怎么来了?”诺克兰的声音有些低。
“说了,顺路。”楚晨把手插进口袋里,“下午没什么事,过来看看你。晚上一起回去。”
“那这个花是......”诺克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几片落在文件上的玫瑰花瓣上。
“今天闲着没事,移植了一些盆栽,顺便给你带一盆放办公室。”楚晨道,“你先忙,一会儿一起去接虫崽。”
楚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光脑,开始浏览星网上的店铺后台。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那盆玫瑰上。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走廊里偶尔有虫经过,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像是有虫路过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目光一直往这边飘。
没有虫敢推门进来,诺克兰知道那些影子存在,他的余光早就捕捉到了门缝外面那些蠢蠢欲动的轮廓。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笔放下,决定不跟那些视线较劲了。他转了一下椅子,面朝楚晨的方向问道:“雄主,这个盆栽可以放多久?”
楚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应该可以放一个月。”
周所周知,植物如果没有雄虫的精神力,要不了多久就会枯萎,无法存活。
楚晨暗想,自己给盆栽做了精神力屏障,即便是没有他每天维护,应该也可以维持一个月左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也不用放那么久。你每天摘一朵泡水喝,等摘得差不多了,我再给你移些新的来。”
每天摘一朵泡水喝。
诺克兰在脑子里飞速换算了一下。一朵玫瑰在星网上的售价是一万星币,一个月按三十天算就是三十万星币。
然后诺克兰的脑子已经被那串数字堵住了。薄荷叶也就算了,产量大,价格低,泡水喝他虽然心疼但还能接受。玫瑰不一样。一万星币一朵的东西,拿来泡水?每天泡一朵?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种熟悉的,像被虫攥住了心脏的疼又开始发作了。
“雄主,我不用......”诺克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委婉的试探。
“嗯?”楚晨抬起头,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楚晨心中动了一下,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但嘴巴已经比脑子先动了。“你去泡两杯吧。”
诺克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盆玫瑰,那些深红色的花瓣安静地盛开着,每一朵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钱包。
“雄主,泡一杯就可以了。我喝薄荷水就行。”他的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但语气里的还有些挣扎。
楚晨看着他那副肉疼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他故意把光脑关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摆出一副“我在等”的姿态。
诺克兰坐在椅子上,和他对峙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从那盆玫瑰上摘了一朵。
他把花瓣摘下来,放进杯子里,倒上热水。热水注入杯中的瞬间,那股清甜的香气升腾起来,让虫忍不住深呼吸几口。他端着杯子走回楚晨面前,双手递过去。
楚晨没有接。他看着那杯浮着红色花瓣的热水,又看着诺克兰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指尖,故意说了一句:“这怎么办?难道是我的雌君想跟我一起喝一杯?”
诺克兰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我……”
楚晨伸出手,没有接杯子,而是握住了他端着杯子的手,把杯沿送到了他唇边。“你替我尝尝。”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放慢了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落在诺克兰的耳朵里。
诺克兰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还有些烫,那股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扑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玫瑰的香气从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转了一圈,然后散开。他咽下去,抬起头,嘴角沾着一滴水珠。
楚晨的目光落在他嘴角那滴水珠上,看了两秒。他的眼神暗了一下。他伸出手,指腹覆上他的嘴角,轻轻擦掉了那滴水珠。他的手指在诺克兰唇边停留了一瞬,皮肤接触的地方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下面燃烧。
诺克兰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耳朵又红了,红得像桌上那盆玫瑰最深处的花瓣。
走廊里路过的影子在那一刻集体僵住了。没有虫说话,没有虫动,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
第七军团内部群聊的消息提示音在那一刻响成了一片,最终发出来的只有一句话:“你们谁看到了?”
“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不止你一个虫。”
“不是,你们看到的是哪一段?我看到的是擦嘴角那一段。”
“什么擦嘴角?”
“从泡水开始我就一直在看。”
“所以雄虫到底喝没喝那杯水?”
“没有。他把那杯水给军团长喝了。”
“我的天。”
“不是,你们能不能别光‘我的天’,倒是说点有用的。这算什么?这算秀恩爱吧?这肯定是秀恩爱吧?”
“可是之前不是有虫说诺克兰中将不受宠吗?这叫不受宠?你家不受宠的待遇是这样的?”
“有照片吗?我想看。”
“谁敢拍照片?不要命了?能偷看到就不错了。”
诺克兰不知道群聊里的那些对话。他站在办公桌旁边,手指还攥着那个空杯子。刚才他以为,雄虫要给他一个吻。可是雄虫就只是帮他擦了擦嘴角。
说不失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