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晨率先下了车，塞西利亚跟在后面。探测设备的信号灯从他们身上扫过去，没有亮。巡逻队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近在咫尺，领队的那个军雌侧过头来，目光从楚晨站着的位置上扫过去，然后收了回去。他什么都没看到。

塞西利亚的脚步稳住了。这是高等雄虫的能力——扭曲认知。这是帝国每个虫都知道的事情，但根本没有虫能够做到，因为帝国现有的雄虫等级最高的只有A+，而传说中能够扭曲认知的雄虫，至少需要S级。

塞西利亚走在楚晨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这个雄虫的后脑勺上，落在他那件深色外套的领口上。他压下那团膨胀到喉咙的疑问，把目光从楚晨身上剥下来，投向前方。

营地不大，但帐篷分布得很散。两虫在那些帐篷之间穿行了片刻，楚晨的脚步慢了下来，不知道该往哪走。

塞西利亚拽了拽他的袖子，手指朝一个方向点了点。那片营地里监控最密集的地方。帐篷比其他的大一圈，门前站着的卫兵比其他的多两个。

楚晨点了点头，往那个方向走过去。越靠近，那种熟悉的吸引力就越强。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每天他都能感受到，是灵泉的气息。

帐篷是敞开的。楚晨站在帐篷的阴影里，透过那道没有拉严实的门帘缝隙，看到了那口泉。泉眼不大，井口大小，边缘的石头被水浸成了深色，表面泛着一层潮湿的光泽。

泉眼周围长了一圈绿植，颜色鲜亮，没有防护罩，没有精神力屏障，没有任何雄虫干预的痕迹。它们就那么长着。

塞西利亚的目光从那些绿植上扫过，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天然植物。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自然生长的天然植物。他在帝国的边境星域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看向一边的楚晨。

雄虫脸上的表情很沉，目光定在那口泉上。

楚晨释放出精神力，从泉眼处探入，向水底延伸。它穿过那层薄薄的水面，穿过冰冷幽暗的水层，触到了底部。

灵石。铺满了泉底带着银色纹路的石头。他早就猜到了。能够孕育出灵泉的地方，底下不可能没有灵石。

他的精神力继续往下探。

不是灵石。灵石只是维持这口泉运转的能量来源，不是泉眼的根本。这个世界的灵石就是能源石，只能拿来当做消耗品，挖一点少一点。

在那些铺满泉底的石头下面，在泉眼最深处的黑暗里，他的精神力看到了一个阵法。

阵法纹路古老而细密，结合他前世的记忆，勉强分辨出这是一个聚灵阵。把散逸在环境中的灵气聚拢起来，锁在泉水中，不让它们消散。

原来这就是灵泉形成的真相。不是泉水本身有什么神奇，是这座聚灵阵把灵石中的能量锁住了，让它们缓慢持续地释放进水里。

楚晨的精神力沿着阵法的纹路走了一圈，看清了它的全貌。阵法已经很老了，被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阵纹有几处已经模糊，能量的流转在这些地方淤积。灵石的能量也在衰减，灰白色的纹路暗淡了大半，最多还能撑两三个月。等到灵石的能量耗尽，这座聚灵阵就会彻底停转。不懂阵法的虫，守着这口泉也没有用。

楚晨的精神力从泉眼中收回来。他摇了摇头。

塞西利亚的目光立刻追了过来，用眼神问：怎么了？

楚晨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上。两个虫沿着来时的路线，走出了营地。

引擎启动的时候，塞西利亚才开口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楚晨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面那片正在远离的营地灯光。“那口泉水，可以用来种天然植物。”他的语气平淡，“但撑不了多久了。最多两三个月。”

塞西利亚不太明白这里面的门道。第一军团花这么大的力气守着这口泉，说明它很有价值。而楚晨说它撑不了多久了。

塞西利亚启动了悬浮车，车身在碎石上颠簸了一下，转向暗刃星舰停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