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的星舰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无声地滑行在第一军团军舰的尾迹里。

前方的军舰没有减速，航向稳定地指向第三星域深处那片连走私船都不愿光顾的无虫区。米拉的手指始终悬在操作台上，随时准备在对方有任何异动时切断所有信号。但军舰没有异动。它只是飞，一直飞，飞到星图上的标注都变得稀疏，飞到舷窗外再也看不到任何航标灯。

然后它落了下去。

军舰的船体在荒星的大气层边缘减速，船腹的制动灯闪烁了三下，然后它穿过那层灰黄色的气膜，消失在这颗没有名字的星球背后。

“跟上去吗？”米拉问道。

塞西利亚看着屏幕上那颗已经消失的光点。“绕一圈。从背面接近。不要降落在他们附近。”

暗刃的星舰沿着荒星的轨道绕了半圈，选了另一侧的一片平坦岩地降落。起落架触地时激起一小片灰白色的尘埃，在无风的星球表面缓缓扩散。

舷窗外是一片死寂的，被风沙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荒原，远处的山脊线模糊地横亘在天幕边缘。没有建筑，没有灯光，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艘军舰落下来，没有虫会相信这颗死气沉沉的星球上藏着什么东西。

驾驶舱里的虫都没有说话。塞西利亚的目光从舷窗收回来，落在那些沉默的船员脸上。

这下，看到第一军团这么神神秘秘的样子，暗刃里的虫们都知道这个荒星上肯定藏着什么秘密了。

一时间，暗刃里的虫都有些忐忑起来。他们只是星盗，这样直接参与进帝国高层的争斗合适吗？

“你打算怎么办？”塞西利亚转过身，看着楚晨。

楚晨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塞西利亚脸上移开，落在舷窗外那片灰黄色的荒原上。“你们有小型载具吗？悬浮车之类的。”

扎克愣了一下道：“星舰上有备用的载具。”

“借我用一下。”楚晨站起来，把那件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起来。“我去看看就回来。”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瞬。

斯派克的嘴巴张开了，汉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个D级雄虫，要去第一军团的秘密营地。那个连他们这种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都不敢轻易靠近的地方。不要命了？

“我陪你去。”塞西利亚站起来，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他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披在肩上。

“团长！”汉克的声音从角落炸出来，带着一种“你疯了”的急躁。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是团长，万一......”

“我们只在外围看一圈。如果找不到潜入的机会。”塞西利亚拉上外套的拉链，手指扣到最上面那一格，“就撤。”他的声音平稳，但汉克听出了那层平稳底下的东西。他已经决定了，不是征求同意的。

悬浮车降落在第一军团营地外围的一处巨石后面时，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塞西利亚把车停在巨石的阴影里，探出头，看向远处那片营地的灯光。灯光不多，但布局严谨。外围是一圈探测设备，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传感器柱，顶端的小灯有节奏地闪烁着红色的光。

内层是巡逻队，四虫一组，穿着第一军团的标准作战服，步伐整齐。营地的正中央有几顶军用帐篷，帐篷之间有虫走动，但不多。最深处的那顶帐篷最大，门前站着两个卫兵，一动不动，像两尊被焊在那里的雕像。

“这里戒备森严，我们根本进不去。”塞西利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虫能听到。他的目光从那些探测设备和巡逻队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试图在脑子里勾画出一条可能的路线，但每一条都被他自己否决了。

“可以进去。”楚晨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他的精神力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蔓延开，覆上塞西利亚的肩膀，覆上他的头顶，覆上他整个虫，把他笼在一层透明的，像蚕茧一样的东西里。

塞西利亚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雄虫的精神力贴上来的时候，他觉得很舒服，像泡在温泉里。

“这样，我们就可以进去。”楚晨睁开眼，对塞西利亚笑了一下。笑容不深，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塞西利亚在那一点点的弧度里读出了雄虫对自己能力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