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降落在拉缪尔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防护屏障的淡蓝色微光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把整片社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停机坪上的灯光将几道从舷梯上走下来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维德带着伊芙琳已经在等候了。

塞西利亚第一个走出来，怀里抱着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小虫崽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抱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布偶熊。

“伊诺！”伊芙琳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破碎。他快步冲了过去，脚步踉跄了一下。塞西利亚弯下腰，把怀里的虫崽轻轻地递过去。

“雌父。”伊诺的声音很小，软绵绵的。他张开双手，朝伊芙琳的方向扑过去，布偶熊从他怀里滑出来，被塞西利亚一把捞住，塞回他怀里。

伊芙琳把伊诺紧紧地搂在怀里，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伊诺的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没有说话。

一路上虫崽没有哭，被塞西利亚抱着的时候没有哭，被递到伊芙琳怀里的时候也没有哭，是一个很坚强的雌虫崽。塞西利亚在他身上仔细检查过，没有外伤，没有淤青，除了瘦了一些，和伊芙琳光脑里那些照片上的样子没有太大区别。那些绑架他的虫，只是为了威胁伊芙琳，没有对虫崽动过手。

维德快步走到楚晨面前，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之后，才把那口一直悬在嗓子眼的气吐了出来。

“维德，那三个虫已经带回来了吗？”楚晨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一颗，夜风吹过来，灌进领口，凉丝丝的。

维德点了点头。“阁下放心，我已经叫虫去带了，已经在路上了，应该快到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今晚您先休息。那三个虫，我会去审问。”

楚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从停机坪到社区的路不长，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几道并肩的影子投在新修的路面上。塞西利亚走在楚晨左边，汉克走在后面，米拉和斯派克走在最外侧，扎克一个虫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前方那些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上。

楚晨看了他们一眼，开口了。“如今任务已经完成，你们要走的话，随时都可以。”

几道影子同时顿了一下，但脚步没有停。

“阁下，”过了一会儿，米拉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我们可以留下吗？留在拉缪尔。”

这是他们几个商量好的。做星盗确实自由，但风险也太大了。以前做星盗，是因为生活，是因为钱，是因为抑制剂。帝国配发的抑制剂不够用，黑市上买的效果差还贵。在暗刃的那些年，他们每个虫都经历过精神海暴动时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但是在拉缪尔，困扰他们多年的精神海问题，只需要吃点天然蔬菜就能缓解，不需要再花高昂的价格去买那些几乎无效的抑制剂了。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做星盗？为什么要拿命去赚钱换抑制剂？

米拉说完之后，几虫都沉默了下来。他们都有些忐忑。

“可以。”楚晨回答的很自然，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你们到时候找维德给你们安排一份工作。拉缪尔现在缺虫手。绿化、田地、酒厂、饮料店，到处都需要虫。只要你们愿意，不会没有活干。”

“谢谢阁下。”几虫的声音同时响起，没有那么整齐，但都很诚恳。

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那扇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雄父！”

“雄父！”

两道虫崽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虫抬头一看，只见楚晨的别墅门口从里面走出两个小小的身影，直朝楚晨奔了过来，正是楚宁和楚凡。

楚晨走之前特意叮嘱过，让接送虫崽的虫告诉两个孩子乖乖在家等。如果他回来得太晚，楚凡就带着楚宁早点睡，不要等。

但从他们两个从门里冲出来的速度和头发乱的程度来看，显然没有做到。楚宁抱着楚晨的腿，脸埋在膝盖上，闷闷地说了一句“雄父你终于回来了”。楚凡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小手攥着楚晨的衣角。

楚晨弯腰，一手一个把两只虫崽抱了起来。

“那我就先回去了。”楚晨对几虫道说。

“阁下再见。”几虫同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