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从后面跟上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他明白了诺克兰的意思。

空间通道，靠剧烈的能量冲击撕裂空间。帝国军部不是没有研究过这个方向，但每一次实验都以失败告终。能量不够，空间裂缝转瞬即逝，根本无法维持稳定通行的状态。

但如果那片空间曾经被撕裂过呢？如果那道裂缝曾经存在过，现在还没有完全愈合呢？那么只需要一次足够猛烈的冲击，就可能让它再次裂开。天伽的肉身就是它们最强的武器。如果一群天伽在同一位置自爆，那股能量，足可以重新撕裂不稳固的空间裂缝。

“找到了！确实有天伽的断肢残留！”外围搜索的虫大声汇报，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

马库斯和诺克兰对视了一眼。两个虫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眼神东西是一样的。这里真的曾经有过一条空间通道，而且那条通道被天伽再次打开了。

天伽的主力部队从这里消失，穿过了那条通道，去了另一个地方。

“快发消息询问奥雷利亚，有没有遭遇天伽主力！”马库斯的声音急促而果断，他的手指已经在光脑上划动，调出了与主防线的加密通讯频道。

马库斯转过身，看着诺克兰。他的表情很凝重，“你觉得他们会去哪里？”

诺克兰站在那片空旷的星域中央，周围是还在进行收尾工作的第七军团和第四军团舰队，那些银灰色的舰船在星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空间波动最剧烈的位置上，那道裂缝已经愈合了，肉眼看不到任何痕迹，但他的精神海能感觉到。那里有一道很细很细的，像被针划过玻璃一样的痕迹。

“不知道。”诺克兰的声音很沉，“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首都星的外太空，平静如常。

民航星舰在固定的航线上穿梭，有的刚从航空港起飞，有的正在进入最后的降落航线。货运飞船排着队等待泊位，舰身上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星港的调度中心里，工作虫员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每一艘星舰的起降。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第一道裂缝出现的时候，没有虫注意到它。

那道裂缝在星港的探测范围边缘，很小，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在星空的背景下几乎看不到。裂缝在没有虫注意的情况下慢慢扩大，从头发丝变成了手指宽，从手指宽变成了一扇门的大小。空间在那道裂缝的边缘扭曲着，星光被弯折成奇怪的弧线。

一个民航星舰的舰长先发现了异常。他正在检查航线，余光扫到舷窗外那片星域的颜色不对。他走到舷窗前，眯着眼睛看了几秒。那块黑色还在扩大，边缘开始出现了细微像闪电一样的纹路。他的脸色在下一秒变得惨白。

那块黑色裂开了。

一只巨大狰狞的，覆盖着坚硬甲壳的脑袋从裂缝中探了出来。它的眼睛是猩红色的，竖瞳像两把窄刀，目光从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中射出来，扫过那些在航线上正常飞行的民航星舰和货运飞船，落在了最近的航空港上。

舰长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光脑上按了好几下才按对位置，通讯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星港！请求紧急支援！天伽！天伽出现了！”

通讯那头的接线员还没来得及回话，那只天伽的整个身体已经从裂缝中钻了出来。它的体型比帝国军部档案中记载的任何一只天伽都要大，双翼展开遮住了那片星域，甲壳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还在滴着不明液体的骨刺，爪子张开的时候，每一根指节都比一艘民航星舰还要长。

它低头看着那艘正在试图逃离的民航星舰，目光里没有情绪，只有狩猎者看到猎物时那种本能的锁定。爪子轻轻一握，那艘星舰在它的掌心里像一颗被捏碎的鸡蛋，金属外壳扭曲变形，灯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碎片从它的指缝间滑落，在真空中无声地飘散。

第二只天伽从裂缝中钻了出来。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裂缝越来越大，天伽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它们排列成松散的阵型，翅膀展开，骨刺竖起，猩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那颗巨大的、被无数灯光包裹着的星球。首都星。

星港的警报终于响了起来。刺耳的声音在调度中心的大厅里回荡，红色的应急灯开始闪烁。工作虫员从座位上弹起来，有虫冲向通讯台，有虫扑向控制面板，有虫在对着光脑吼叫着什么。

所有虫的动作都很快，但所有虫的表情都一样惨白。

航空港的防御系统启动了。几艘停在泊位上的军用星舰紧急升空，朝着天伽的方向迎去。地面上，防空炮台开始预热，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那片越来越密集的，正在向首都星逼近的暗色。

但所有虫都知道，这些力量远远不够。天伽的主力部队，穿过了那道裂缝。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来得太突然了，而首都星的防御力量，大部分已经被抽调到了前线。

第一只出来的天伽飞在最前面，它的体型比其他天伽大出整整一圈，甲壳上的纹路更深更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燃烧的炭。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首都星上，夜幕刚刚降临。没有虫知道，在那片他们抬头就能看到的，被无数灯光映得几乎看不见星星的夜空之上，一群天伽正在逼近。它们穿过那道裂缝，穿过星港的外围防线，穿过那些还没来得及升空就被击落的军用星舰，穿过防空炮台射出的第一轮炮火，朝着那颗明亮且毫无防备的星球，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