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线战场，第一军团旗舰的指挥室里，气氛比外面的战场更压抑。

舷窗外偶尔闪过几道能量武器的光束，远处的爆炸声被真空过滤成沉闷的，像隔着厚棉被敲鼓一样的震动，传到这里时已经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余波。

奥雷利亚站在星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那片被红色光点覆盖的区域。天伽的防线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横亘在第一军团回援首都星的必经之路上。

“军团长，我们的天然植物已经不多了。”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虫能听到。

奥雷利亚没有回头。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那口在荒星上的灵泉，已经撑不下去了。从他担任总指挥官的那一天起，那口泉眼就在源源不断地催生天然植物。一开始它还很旺盛，泉水总能自己补充，水面深不见底。但战争开始之后，需求量的增长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所有军团都在找他要天然植物，军团的需求已经把那口泉眼压到了极限。泉水的水位在缓慢不可逆转地下降。

他已经无法停止了。他把其他军□□出去当先锋，就必须给足物资。否则那些军团长阴奉阳违，消极怠战，他的军功从哪里来？他的家族在军部的地位靠什么维持？现在首都星告急，他这个总指挥官就算想甩锅也甩不出去了。他必须回援，必须争取将功补过。但天伽在回援的路上设下了重重防线，目的只有一个——阻止他们回去。

如果首都星真的被攻破，他这个总指挥官会面临什么？军事法庭的审判，家族的覆灭，被钉在帝国历史的耻辱柱上。

所有的贵族虫的家族几乎都在首都星，他的家族也不例外。全都在那颗星球上，全都在天伽的利爪之下。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了，指甲陷进金属桌面的缝隙里。他现在寸步难行！

奥雷利亚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还能撑多久？”奥雷利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副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只维持第一军团的消耗，还能撑几天。但如果其他军团继续伸手……”

奥雷利亚闭上眼睛。他知道答案。那口泉眼已经快干了。

......

首都星的夜空被战火染成了橘红色。

天伽的进攻在入夜后突然变得疯狂起来，和白天那种骚扰战术完全不同。它们像一群被激怒的蜂群，不计代价地冲向第十军团的防线。每一只天伽的冲锋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每一次被击退都会在片刻之后重新组织起更猛烈的攻势。

虫皇奥罗拉站在星舰的指挥室里，目光穿过舷窗，落在那片被战火照亮的星空中。第十军团的舰队在他的指挥下灵活地穿插、阻击，把天伽的每一次进攻都挡在了防线之外。但他的表情并不轻松，因为他看出来了。天伽不是在进攻，是在消耗。它们在用自己的命换第十军团的弹药、燃料和军雌的体力。

“陛下，看来我们等不到援军了。”兰格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平稳。他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标识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两天前他还躺在医疗舱里，浑身上下缠满绷带，连手指都动不了。那些树果不仅修复了他的身体，还让他的精神海在短短时间内恢复了稳定。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奥罗拉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舷窗外那片翻涌的战场上。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被指挥室里嘈杂的通讯声盖住了，但兰格雷听到了。他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等着。

“原本以为，有楚晨阁下提供的蔬菜，首都星还能再坚持几天。”奥罗拉感慨的道，“但天伽今晚的攻势不一样了。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我们撑不到明天天亮。”

兰格雷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舷窗，落在那片混乱的战场深处。

“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竭尽所能了。”奥罗拉的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做了决定之后的释然。他是虫族唯一的双S级雌虫，是这个帝国的虫皇，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退缩。而且也无法退缩。

首都星上有帝国最多的虫口，各大家族、皇室、军部......全都在这里，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如果首都星被攻破，虫族将失去的不只是一颗星球，是整个帝国的中枢，是数百年的根基。

“你们看到那头最大的天伽了吗？”奥罗拉抬起手，指向舷窗外那片战场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