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那片混乱翻涌，被能量武器的光束和爆炸填满了的星空中，无数天伽上下翻飞，躲避着第十军团军舰射来的炮火。它们的体型庞大，移动迅捷，在星光的衬托下像一群疯狂不知疲倦的巨兽。但在它们的最深处，在所有混乱的源头，有一只天伽是静止的。它静静地悬浮在天伽军团的最后方，双翼收拢，巨大的身躯在星空中像一座沉默的山。它的体型比其他天伽大了两倍不止，甲壳的颜色更深，纹路更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即使在远处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应该就是它们的指挥官。”兰格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看到了那只天伽，毕竟它太显眼了，显眼到无法忽视。

奥罗拉点了点头。“很难相信，天伽那群没有理智的怪物也有首领了。它们进化了。不是个体的变强，是整个种族的跃迁。如果战争开始之前我们就能知道天伽已经进化出了智慧，我们绝不会如此轻敌，只留一个军团驻守首都星。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指挥室里沉默了片刻。远处的爆炸声透过舰体传进来，沉沉闷闷的。通讯器里还在传来前线部队的求援、伤亡报告等通知，那些声音混在一起，被指挥室的隔音系统过滤成了一团含混的低鸣。

“必须先解决那只首领。”奥罗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钉在那只巨大的天伽身上，从战斗开始到现在，那只天伽没有移动过一寸，它在指挥。

“但是怎么做？”兰格雷的声音平稳。

虫族的军舰如何能突破天伽的层层封锁，到达它们的后方？那些普通的天伽已经把防线守得密不透风，每一艘试图深入敌后的侦察舰都被拦截了，没有一艘成功接近过那只首领。就算突破了封锁，拿什么去对抗那只体型比普通天伽大两倍的怪物？它的甲壳厚度、力量、速度、自愈能力，都是未知数。

“我们有一个办法。”奥罗拉道。

众虫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虫皇的意思。

“陛下……”亲卫队长的声音最先响起，带着急切。

奥罗拉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除了我，还有谁更合适？”他的目光从亲卫队长身上扫过。他是帝国唯一的双S级雌虫，他的战斗力是整个虫族的天花板。如果连他都无法对抗那只天伽首领，那派谁去都是送死。“除了我，”奥罗拉的声音放低了一些，目光重新落在舷窗外那只巨大的天伽身上，“也没有比S级雌虫更强的雌虫了。”

众虫的呼吸声在指挥室里此起彼伏，没有虫开口。亲卫队长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是有一句话已经冲到了喉咙口，又被他自己硬生生按了回去。

“好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奥罗拉的声音恢复了虫皇该有的那种从容，他整了整领口，把军装外套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不，还有一个办法。”兰格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从虫群中走出来，站到奥罗拉面前。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陛下，您去对抗那只天伽首领，我不拦您。但是，您直接对上它，也没有胜算。它的体型是普通天伽的两倍，它的战力都是未知数。即使是双S级雌虫，在没有消耗它的情况下正面对抗，胜算也不到三成。”

奥罗拉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兰格雷目光直视着奥罗拉的眼睛，“由我先去消耗它。我先上，把它引出来，消耗它的体力，拖住它的注意力。等它被削弱之后，您再上。这样胜算能提高不少。”

指挥室里安静了。所有虫同时停止呼吸的那种静。奥罗拉看着兰格雷，兰格雷看着他。两个虫在那片被战火映红的灯光中对视了几秒。

奥罗拉想拒绝，但他开不了口。不是因为他怕死，是因为兰格雷的提议在战术上是无可辩驳的。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杀死天伽首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哪怕是牺牲。他作为虫皇可以牺牲，那么作为帝国元帅的兰格雷，同样可以牺牲。在这个等式里，没有谁的命比谁的命更值钱。

“好。”奥罗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只有一个字。

兰格雷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指挥室里没有虫说话。所有虫都站在舷窗前，看着那艘小小的星舰穿过第十军团的防线，穿过那片被战火照亮了的星空，朝着那只天伽首领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