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格雷的星舰是从防线的缺口钻过去的。那艘小型舰的体型在帝国军部的舰船序列里排在倒数，火力不强，装甲不厚，唯一值得称道的是速度。它的引擎在穿过第十军团防线的瞬间被推到了极限，尾焰从橘红色烧成了白炽色，在黑暗中画出一道笔直灼热的光线。

天伽的外围防线像一面被撕开了无数道口子的网，大的星舰过不去，但这艘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舰船，从那些缝隙中灵巧地穿了过去。

兰格雷站在驾驶舱里，手动操控着方向。舷窗外那些天伽巨大的身躯从两侧掠过，甲壳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星舰在那些巨兽之间穿梭，闪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在刀尖上跳舞。

天伽首领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兰格雷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停了一下。那只巨兽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在星舰指挥室里通过舷窗远远地看着它的时候，它只是一座沉默的山。现在近了，近到能看清它甲壳上的每一道纹路，近到能感受到它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空间震动，它不再是一座山，它是一颗星球。兰格雷深吸了一口气，把操纵杆往前推到底，星舰的引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尖啸，速度又提了一档，朝着那只巨兽的胸口直直地撞了过去。

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兰格雷一拳打碎了舷窗。舱内气压骤降，刺骨的寒风从破口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和衣领往后扯。他没有停顿，撑开翅翼，从那个破口跃了出去。

星舰的自动驾驶系统在他离开的瞬间接管了控制，按照预设的航线继续朝前飞去。兰格雷没有回头看它，他的身体在星空中急速下坠，翅翼展开的那一瞬，巨大的骨翼从肩胛处猛地撑开，翼膜在真空中无声地绷紧，将他下坠的势头稳稳地托住了。

虫化开始了。他的身体从关节处开始膨胀，骨骼在皮肤下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鳞甲从皮下翻出来，覆盖住全身，每一片鳞甲都泛着冷白色的金属光泽。他的手指变成了利爪，指节的长度是正常状态的三倍，指甲变成了弯钩状，边缘锋利得像剃刀的骨刺。他的脸也变了，颧骨更突出，眉骨更高，眼眶更深，瞳孔变成了竖立没有温度的冷金色。翅翼比身体更早完成了虫化，骨翼的边缘长出了一排细密倒钩状的骨刺，翼膜的厚度比普通军雌厚了将近一倍。他在星空中稳住身形，看着那艘无虫驾驶的星舰朝着天伽首领的胸口飞去。

天伽首领动了。它的动作快得不像它那个体型该有的速度。那只巨大覆盖着厚实甲壳的爪子抬起来，看似随意地一挥，星舰在它的爪尖像一颗被捏碎的花生，金属外壳扭曲变形，引擎爆炸的闪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然后熄灭了。

兰格雷没有等。星舰爆炸的闪光还没有完全消散，他已经冲了上去。他的翅翼在身后收拢，身体像一枚被射出去的炮弹，朝着天伽首领的头颅俯冲而下。利爪撕开了真空。他的爪子落在了天伽首领的颈侧。

天伽首领的甲壳比他的爪子硬。利爪在上面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记，但没有划破。天伽首领的头微微侧了一下，那双猩红色竖瞳的眼睛从远处的战场收回来，落在了这个胆敢攻击它的虫族身上。它的目光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它抬起爪子，朝兰格雷拍了过来。

兰格雷闪开了。翅翼在身后猛地展开，身体向一侧弹射出去，那只巨爪擦着他的鳞甲掠过，爪尖在他的肩膀上划出三道浅浅的痕迹。鳞甲被划开了，底下的皮肤渗出了血。

兰格雷没有停下来。他在空中翻转身体，利爪朝天伽首领的眼睛刺去。那是它全身甲壳最薄的地方。天伽首领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那一爪落在了它的颧骨上，又是一道印记，但还是没有划破。天伽首领的爪子再次挥了过来，这一次更快，角度也更刁钻。兰格雷的翅翼收拢得太慢，被爪尖扫到了边缘。骨翼发出一声脆响，翼膜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兰格雷咬着牙，在天伽首领的胸口上又留下了一道爪痕。

你来我往。天伽首领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兰格雷的每一次闪避都在刀锋上擦过。他的体型小，灵活，这是他的优势，但这个优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像一层薄纸，撑不了太久。

他在天伽首领的身上留下了十几道爪痕，每一道都在加深，但始终没有一道真正地划破它的甲壳。

天伽首领的爪子落在了他的胸口，鳞甲碎了几片，血从裂口处涌出来，在星空中凝成一颗颗暗红色的小球，漂浮着，像一朵朵不会凋谢的花。他的左臂在那一击之下折断了。骨头从肘部断裂的声音他自己听不到，但他的身体感受到了那股冲击力，折断的骨头错位，尖锐的断茬刺进了肌肉里。

天伽首领似乎找到了他的规律。他的闪避路线，他的攻击节奏。它的爪子提前出现在了他将要闪避的方向。兰格雷来不及收了，那一爪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他飞了出去。

在星空中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他的身体翻滚着后退。翅翼张开了好几次才勉强稳住身形，每一次张开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不仅是翅膀，还有左臂折断后整条手臂都在往下坠的感觉。他的嘴角溢出了血，在失重环境下沿着脸颊往耳根流。他的右手指还伸着，像是随时要再扑上去。他看着天伽首领，天伽首领也看着他。

另一艘小型星舰穿过了战场。它的速度更快，从那些天伽防线的缝隙中钻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一只。星舰在天伽首领的侧后方减速，舱门打开的瞬间，一个身影从里面弹射出来。

奥罗拉的身体在跃出舱门的那一刻才开始变形。他的虫化速度比兰格雷快得多，从跃出到完成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翅翼展开的那一刻，翼膜的颜色不是兰格雷那种冷白色，是深灰色的，几乎和星空融为一体。骨翼边缘的骨刺更长更密，每一根都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他的体型比兰格雷大了一圈，鳞甲更厚，爪子的弧度更弯，翅翼的翼展更宽。他从天伽首领的侧后方俯冲而下，利爪深深地刺进了天伽首领的肩胛。

天伽首领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它没有发现这艘星舰。没有发现这只虫。

奥罗拉的利爪在它的肩胛上划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从伤口处渗出来，在星空中凝成一颗颗巨大暗沉的珠子。天伽首领转过身，爪子朝奥罗拉横扫过来。奥罗拉没有躲，他的翅翼猛地展开，用翼膜边缘的骨刺硬接了那一击。骨刺与鳞甲的碰撞无声而剧烈，奥罗拉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推出去很远，但他的翅翼没有碎，骨刺没有断。

兰格雷飞了过来，和奥罗拉并肩悬浮在星空中。两个虫化后的虫族，一个鳞甲破碎，左臂折断，满身是伤。一个鳞甲完整，翅翼展开，深灰色的翼膜在星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光。天伽首领看着他们。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从奥罗拉脸上移到兰格雷脸上，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是冲击波！那股力量以天伽首领为中心向外扩散，空间的波动肉眼可见，像一块被扔进石子的水面，涟漪朝四周扩散。奥罗拉和兰格雷同时抬起翅翼挡在身前，冲击波撞上翼膜，两个虫的身体都被推出去好几米才稳住。

天伽首领整个身体冲了过来，冲锋的时候空间都在震动。奥罗拉没有退，翅翼猛地展开，利爪朝前，迎着天伽首领的正面冲了过去。兰格雷从侧面包抄，不顾左臂断裂的疼痛，双爪齐出，朝着天伽首领的颈侧猛攻。

二打一。天伽首领以一敌二，不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