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本金杯结束以后,人群渐渐散开。人们脸上大多还带着未褪尽的兴奋,一边离场一边回味着赛后的余韵。
白及也觉得是时候离开了。正要和教授他们告别,便看见里面的房间陆续走出来一些人。
看装束和姿态,她推测应该是一些贵族、政客之类的人物。他们神情肃穆,偶尔与身边的人低声说几句话。除了眼前的路,他们没有关注别的任何事、任何人。
白及目送他们一路走过。以为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苏普林和一位身形高大、五官深邃的先生一同走了出来。他们正说着什么,苏普林看起来很客气,脸上竟挂着笑容。白及没有见过他那副样子。
沙发里的人动了。
李伊里撑着拐杖站起身,抛出一句:“这次又是我赢了,苏普林。”
两人闻言同时停住,看了过去。
李伊里对那位高大的先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人也点头回应。
苏普林对身旁的先生说道:“米切尔先生,您先走吧。请原谅,我还有点事,不能陪同了。”
目送那人离开之后,他立马换了一副神情。先前那副温和陪笑的姿态荡然无存。他脸色阴沉地走向李伊里。
“你不会一直这么好运的。”
一直低调站在角落的费历西蒂也走了过去,立在苏普林身侧。
此刻,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五个人。苏普林、费历西蒂并排而立,李伊里、道格拉斯与他们面对面,隔着几步距离。而白及处在四人旁边的位置——既没有靠向李伊里,离苏普林也有段距离。
好一个修罗场。
白及挪了挪脚步,又停住了。眼下她站在哪里好像都不太合适。她不是他们双方任何一方的人,只能算个无关人员、闲杂人等,起码明面上是这样。可她又不能随意离场——教授还站在那里。她不想当那个出头者,就那么安静地留了下来。
空气凝滞了那么几秒。与半小时前的沸腾判若两极。
道格拉斯干笑了两声,抬了抬手就要开口。
白及立马皱起了眉。她知道他要干什么,心里一阵嘀咕:这时候就不要充当老好人了,看看情况吧,教授!
她正要打断,李伊里开了口。
“你认为我是靠着运气才走到这里的吗?你还不至于这么蠢吧。”他咧嘴笑着。
苏普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白及看得出他压在平静底下的怒火。相处了那么久,她多少能分辨出那些隐晦的情绪。观战的同时,她不禁感慨:这人果然不是个善茬,难怪总能引起苏普林的失控。
“吉迪恩的事,是你的手笔吧。我原以为你会对‘霍利’下手,没想到对象是骑手。就算想赢我,用这种低级的手段——就不怕我查出来,让你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
“你当我是你吗。对于你,还用不着我出手。”苏普林眼皮都没抬。
“你的实力要是能和你的口气对等,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被我踩在脚下。”李伊里嘴角的弧度扬得很夸张,语气中的挑衅浓烈到站在一旁的道格拉斯都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瞄了对方一眼。
他不是没听说过两家不对付,但再怎么厌恶,大家一般还是会做点表面功夫。像这样一开口就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场景,他也不常见。这下他是完全没有开口的打算了。
虽然还未到最炎热的时候,白及却几乎能看到双方周围气浪的波动。
就在她以为——或者说,旁人都以为——双方会“掐”起来的时候,苏普林却轻轻笑了一下,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看来今天是‘李伊里’。”
对方明显僵了一瞬。
白及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是什么意思?今天是“李伊里”?难道他还有不是“李伊里”的时候?这难道是某种暗语吗?
道格拉斯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副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又迟迟没有开口。
费历西蒂笑了。他调侃道:“李先生还真是性情浪漫洒脱,身边从不缺少女性。”说完便看向白及。
其余人也被这话吸引,目光一齐投了过来。
白及迎着那些视线,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就算你想为你家先生解围,也用不着拿我当挡箭牌吧。你也太不厚道了,费历西蒂!
费历西蒂看着白及那如有实质的眼神,垂眸遮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一直烦躁的内心,直到此刻才稍微松快了点。
白及顶着众人的目光,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她走向李伊里——确切地说,是李伊里旁边的道格拉斯。
“事先说明一下。我不知道诸位有什么恩怨,也并不想掺和你们的事。只不过有些事情还需要请教我的老师。”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方位,“请问,我现在可以带走我的老师吗,李先生?”
“我和你们一起走吧。”李伊里动了动拐杖,往前挪了两步,“我没有话要和他说了。”
道格拉斯见状就要去扶他,却被他挡了挡。“我可以的。没事。”
苏普林和费历西蒂也没有继续逗留的打算,先一步离开了。
李伊里挪到白及身边,一只手揽过来搭在她肩上。白及脸上一慌。
“你……您不是说自己可以的吗?”她推搡着。
“啊——本来不想麻烦白小姐的。但果然还是不行啊。脚踝流血的地方还在发痛呢。”
这个死无赖——是赖定我了是吧!白及咬牙忍下推人的冲动,扛住了那股重量。
“还是我来吧。”道格拉斯想要接过去,却被白及婉拒了。
“不用了,教授。我自己惹的事,自己摆平。”
道格拉斯走在前头为他们开路。虽然此刻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但他觉得自己总得做点什么。
李伊里几乎是半挂在白及身上,嘴角噙着笑,“你说你不懂赛马,可我看你比他们都强。”
白及扶着他慢悠悠地走着,“我确实不懂赛马。只是善于观察,再加上脑子里想法比较多,想的自然也多。这次只是运气好而已。”
“我从不相信运气这种东西。”李伊里的声音放低了,“不想回答可以不说的。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白及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他,“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不懂。虽然之前看过一些资料,对这方面也有些兴趣,但我从没有亲眼看过。我没有这种机会。”她的眼神没有躲闪,“我上午看过菲力普的比赛,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谁。只不过出了那样的事故,对他的印象比较深罢了。”
“中国有没有这样的赛事?”
白及不假思索道:“没有。”随后又补了一句,“据我所知,没有。”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接着解释:“那时候有位先生点评了几句,我受他的启发才忽然想到的。所以我没有骗你,真的只是运气好。我恰好碰上了懂行的先生,恰好记住了菲力普,而菲力普也恰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改变了策略。”她笑了两声,“这么一想,还真是很恰好呢。”
“小心。”
白及差点踩空,被李伊里捞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