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是伤号。怎么觉得你比我更需要这个呢？哈哈哈哈。”他晃了晃手里的拐杖。

白及无言。他继续问：“你之前说‘我们先生’。我怎么不记得手下里有你这号人物。”

白及反叉着腰，歪头斜睨他，“李先生，善意的谎言就不要计较了吧。我可是在替你反击那些人。我要是不那么说，哪个会听我说话？一个个鼻孔都朝天上看——谁又比谁高贵呢。”

“哈哈哈哈哈哈。”他靠着白及笑得很开心，“借我的名声替我出头？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白及不做声了，继续扶着人赶路。

“不过，你最后那句话说得不错。”他收了笑，“我很喜欢。”

一路上都是李伊里在问，白及在答。这个人确实心眼多，每句话都意有所指，情绪还变化无常，说不定哪一句就能让她暴露自己。

她觉得自己也该化被动为主动了。她调整了一下位置，换了只手继续搀扶。

“你为什么会选择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菲力普？又为什么认为他一定会赢？”

“我没说他一定会赢啊。”李伊里说得理所当然。

“什么？”白及简直不敢相信。

“我只是说他不会输。这是两个概念。”他耸了耸肩。

意思就是就算拿到第二、第三，那也不算输是吧——你抠字眼是吧！白及在心里给对方比了个中指。

“那你又怎么能确保他不会输呢。你对他那么有信心？”

“我不是对菲力普有信心，是对‘霍利’有信心。她可是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弄来的有着优质基因的英国纯血马，悉心培育了三年，从登上赛场起，连续三年都夺得冠军。有‘霍利’保驾，他不可能会输。”

白及斜眼看了他一会儿。

“怎么了？”

所以真的不是单纯想给犯过错的人一个机会，而是心里早有底是吧。亏我还稍微高看了你一眼。

她叹了口气，回道：“没事。”

两人已经来到场外草地。白及的脚步变慢。李伊里拍了拍她的手臂，“有点累。歇会儿。”

道格拉斯见两人停了下来，也走回来。

“就算有完美的战船，没有契合灵魂的掌舵者，也无法远航破浪吧。”他说。

“没错。”李伊里倚着一旁的廊柱，放开了白及。

白及趁此机会喘了两口气。虽然她力气不算小，但要背负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子一半的重量，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吃力。

李伊里双手合掌撑着拐杖，对道格拉斯说：“所以我不敢说菲力普一定能赢。毕竟参赛的骑手与赛马都是一对一选择好的，通常会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来适应彼此，才能在比赛中最大限度地发挥优势。”

“所以菲力普在开局出现的失误，是因为还没有与‘霍利’熟悉而造成的？”白及问。

李伊里看向她，饶有兴味地点了点头。“你确实善于观察。很敏锐呢。”

道格拉斯说：“可他上午刚出现过问题。你就不怕他继续冒进，或者因此畏手畏脚？”

“嗯——这个嘛……”李伊里把问题抛给白及，“你觉得呢？”

“我可没有读人心的本事。”

“你刚刚舌战群儒的时候，明明挺有把握的。”

“这么说来，你确实好像从一开始就很看好菲力普。”道格拉斯也附和道，“我还以为你只是看不惯那些人的行为。”

“我确实看不惯他们。我也并不是看好菲力普……我不知道。”白及摇摇头，斟酌着，“我只是觉得——如果他真的有退缩的想法，就不会站在那儿了吧。”

她看向李伊里。他眼含笑意。她继续补充道：“至于您说的冒进——”

她抿了抿嘴。

“在刚出现过重大失误的时候，眼前突然有人递来橄榄枝，我想没有人会不慎重对待的。而且在上午的比赛中，他原本就有机会夺冠，这就证明他是有一定专业技术和判断力的人。所以——”

白及感觉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在专业的人看来或许会觉得她在班门弄斧，便立马转折，“当然。这些都只是我身为门外汉的猜测，真实情况很可能并不如此。不过好在菲力普确实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及时调整了策略，也不算辜负了李先生的信任。对吧？”她微微一笑。

李伊里咂了咂嘴，转向道格拉斯，“教授，你的这位学生，确实挺有意思的。”

道格拉斯笑得很优雅。

“现在休息好了吗？”李伊里看向白及。

“不是你要——”话还没说完，白及忽然意识到他这句话的意思。

等等。所以他刚刚是看出我有点吃力，才提出休息的？

这人在某些方面……意外的有点人情味。

不。要真是那样，就不会让一个女士来搀扶比自己高大那么多的男士了。

白及自觉地挪到他身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来吧。”

“你现在挺熟练的嘛。”

白及瞪了他一眼。他哈哈大笑。

她一路将人送到轿车旁，才卸下对方的手臂，看着他坐进车里。正要转身，坐在车里的人隔着露出一半的车窗，说了一句。

“白小姐。感谢你的帮助。”

她顿了一下。转头望去，车里的人正笑着看她。而后用嘴型说了一句什么，没有发出声音。

车开走了。

白及目送着远去的车辆，直到它完全消失在视野里。一直隐忍的嘴角，终于缓缓升了起来。

她悠然地活动着双臂，那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肌肉此刻终于得到了解放。一边走着，嘴里一边嘟囔。

“上钩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