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骂我不是个不知廉耻的贱货,她还给了我一个很响亮的耳光,奶奶扯着嗓子大声质问我这种丢人事情怎么好意思当面跟她讲?她斥责我不尊重长辈,口水喷了我一脸,好像我才是犯下错误的那一方。
姐姐,这个世界真不公平啊!我好绝望!为什么在这个家里,爸爸、妈妈、奶奶、爷爷全部都不爱我?幸好我还有外婆和你,否则我真的没有力气坚持活下去。最近的我好像渐渐变得没有从前那么乐观,或许每一个人长大了都会变得不再活泼,我也是这样。
今年中考的日期大概是在六月二十五日左右,我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可以用来准备,现在想想这个世界上有中考高考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至少像我这种穷人家的孩子可以通过努力考试来改变命运。我真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连这座独木桥都被拆掉,世界又会变成一副什么不可救药的模样?
家里好像又出事了,我再去看一看……回来了,姐姐,弟弟刚刚被鞭炮崩伤了脸,他抢走了邻居家孩子的几个二踢脚,鞭炮点燃没有响,他凑过去看,鞭炮在他凑过去的刹那砰地一声炸开。
爷爷奶奶带他去镇上的医院,我留下来看家,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感觉还挺不错,我希望弟弟伤得不要太严重,他一有病人就会变得特别难伺候,到时候他不管不顾地欺负奶奶,奶奶又要找我撒气,我就是这个家里的一个活沙包,无论谁生气都来冲着我一通发泄。
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家里沦落成这个地步了呢?不,不对,应该是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从得知我性别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成为了这个家里像古代奴仆一样的下等人。
姐姐,我真的好羡慕弟弟,他只是因为一个“男”字就得到了家中所有长辈的偏爱,我因为一个“女”字被剥夺了做孩子的权利,什么都要让着弟弟,弟弟连小便尿得准都会被夸,而我成绩明明很好却从未得到过一次家人的夸奖。
小时候弟弟只要一犯错,爷爷奶奶就会拿起木棍往死里打我,他们说我没有照顾好弟弟,他们说我没有教好弟弟,可是他们有教好自己的儿子吗?我爸都要四十岁的人了,手头一有点儿钱就拿去赌,爷爷奶奶自己都做不好家长,又凭什么要求我能管好弟弟呢?姐姐,你知道吗?我呀,年纪其实只比我弟弟大上两岁,你先前一定以为他比我小很多吧?
妈妈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果是女孩,我真为她出生在这个家里而感到心痛,如果是男孩,或许他们都会为此感到很开心吧,毕竟我们这里认为只有男孩子才能传承家里的香火。
爷爷和爸爸都很执着于向下传递自己的血缘,爷爷一辈子懒惰,等着奶奶伺候,爸爸虽然比爷爷勤劳,可他是个不长记性的赌徒,弟弟是个讨人嫌的偷窥狂加四处偷人内衣的变态,我真不懂得这种劣质的基因有什么可传承?
对不起,我又愤怒了,姐姐,我可能是现在正处于青春期,脑子里每天都装满了各种无法消化的想法和各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姐姐,真对不起,我这次写的信好像一直都在对你吐苦水,希望不要影响到你的心情。
愤怒归愤怒,我总体上还是一个相对乐观的人,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会处理好生活上的事情,尽量把所有精力都回归到学业,等到中考成绩一出来,我马上就写信告诉你。
——此时此刻无比迫切想要逃离金水镇的阿吉
2019年2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