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晓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邻居。将近一米九,站得很直,目光平静。
“有件事想请教你。”她说。
男人上下打量了两下对面的人,侧身让开。
“进来说吧。”
客厅很简洁,沙发、茶几、电视,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窗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登山包,里面隐约能看到压缩饼干和急救包。
林知晓的目光在那个包上停了一秒。
“坐。”男人说。
她在沙发上坐下。他在对面坐下。
“什么事?”
林知晓看着他,忽然说:“你是退役军人吧?”
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看出来的?”
“走路的样子。”林知晓开口就编,“说话的习惯。”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知晓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想问问你…城东生物研究所。你知道多少?”
他的眉毛抬了抬。
“不知道。”他说,“没关注过。”
“如果有人告诉你,那里有问题——不是惊天动地的大问题,而是一些小问题,比如安保漏洞、废料处理违规、工作人员频繁病假……你会信吗?”
他看着她,目光变得深了一些。
“你为什么问我这个?”
林知晓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茶几边,假装看桌上的东西——其实是找一个自然的、能碰到他的机会。
茶几上放着一个茶杯,杯子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她伸出手,想拿起那个杯子——
“小心,烫。”
男人的手伸过来,挡在她和杯子之间。
他的手背碰到了她的手指。
一瞬间,无数的声音涌进来。
不是现在的心声,是记忆,是碎片。
枪声、爆炸、有人喊“撤退”,有人在哭。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对着他喊“走——”
再是更深的,深夜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黑暗,那种压得喘不过气的愧疚。那种“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的声音。
然后是最近。
电梯里,那个精神恍惚的女孩。走廊里,她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窗户边,她半夜还亮着灯。
他在数她的脚步声。一天比一天沉。
他在想:「她最近到底在干什么,有点奇怪,是不是该查查?」
林知晓的脸色白了一瞬,立刻抽回了手。
读取记忆和看电视总归还是不一样,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太清晰、太绝望,让她都没能迅速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没事吧?”
林知晓摇头,退后一步,坐回沙发上。
其实她还是有些吃惊的,通常情况下她都是直接听见声音,只有在对方什么都没想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读取记忆的情况,这太少见了。
她花了几秒钟消化刚才读到的东西。
不是坏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好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有一个信息来源。”她说,“告诉我城东研究有问题。不是大问题,但如果没人管,很可能会变成大问题。”
男人沉默了几秒。
“什么性质的信息来源?”
“……抱歉。这个我无法明说。”
他看着她,没有追问。
“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知晓回想着温枝的话,把她描述的事件基本复述了一遍。
“不需要你做太多。”她说,“只需要——如果你有战友在相关系统,随口提一句城东研究所。如果能让相关部门及时介入,那就更好了。”
男人没有说话。
林知晓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但还是站了起来。
“打扰了。”
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忽然听见身后男人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们最近究竟在准备什么…”
林知晓的脚步一顿。
“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不被注意到了。”
她沉默了几秒,依然没回头。
“晚安。”她说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屋里,坐立难安的温枝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
“怎么样?”
林知晓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温枝盯着她,颇为紧张地等她没说完的话。
“他会帮忙的。我觉得。”林知晓说,“不是因为他信我们。是因为他觉得,万一我们说的是真的呢。”
温枝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现在就是等了。”
“等?”
“等他帮我们把城东研究所拉到阳光下。”温枝说,“如果成功,我还希望能拉拢他,让我们一起活得久一点。”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声嘀嗒,如此温柔无害地落在树叶上、土地里。这样的生活如此平和。
如此脆弱。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温枝忽然开口:“我刚刚一直忍不住在想…”
“什么?”
“在想——”温枝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如果末世不来,就这样过日子,好像也不错。”
林知晓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