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这样无言地躺了一会儿，温枝摇摇头，把不切实际的幻想甩掉，旋即坐直身体，转头看向林知晓。

“该操的心操完了，现在，我们该谋划谋划自己的未来了。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有些想法……”

距离末世还有5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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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本地新闻正在播报：城东区开展安全生产大检查，多家单位被责令整改。

画面一闪而过——城东生物研究所的大门。

饭桌前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停下筷子。

“那是——”温枝的声音有点抖。

林知晓没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新闻继续播：该研究所存在消防安全隐患、废料处理违规、记录不全等问题，已责令限期整改。相关负责人表示将积极配合，全面排查。

然后画面切到了下一条新闻。

温枝转过头，看着林知晓。

“就这样？”

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上辈子研究所直接导致了城东沦陷，这辈子只是“责令整改”，她不甘心。

她期待的是更彻底的查处、更严厉的惩罚，甚至直接查封。

“至少有人进去了。”林知晓低着头想了想，说道。

温枝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叹了口气。

“对。至少有人进去了。”

她们又看了一会儿电视，新闻已经播到别的区了。窗外有车驶过，阳光照进来，茶几上的两碗泡面还冒着热气。

“快吃吧。”林知晓拿起筷子，“吃完还有事。”

温枝点头，低头吃面。

记忆中的末世，越来越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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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她们一直没闲着。

先是注册网店。明面上，她们是刚创业的小本生意人，卖户外用品，租了个仓库囤货。偶尔发几单快递，营造“真的在做生意”的假象。

接着是防空洞。温枝记起的郊区某单元楼地底一个上辈子庇护了很多人的地方，入口隐蔽，空间不小。她们向人防办合法租了下来，借口是网店仓储。

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林知晓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里面很暗，只有手机的光照出几米远。空气是冷的，带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

“就是这儿。”温枝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上辈子这个防空洞庇护了很多人。”

林知晓走进去。脚下是水泥地，头顶是拱形的穹顶。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可以放很多东西。

然后是分批采购。

超市、批发市场、二手交易平台……按照温枝记忆中那些“末世后成为硬通货”的东西——衣物、水、压缩饼干、罐头、药品、净水器、手电筒、电池、急救包、防寒毯等等，一点点买回来。

一开始林知晓还会不好意思砍价，奈何钱包实在不允许，在跑遍一个个批发点后脸皮也一点点练厚了。

至少在面上已经不会显得气势弱一头。

譬如此时。

林知晓站在批发市场的摊位前，看着那一箱箱压缩饼干。

军用规格，四百克一包，保质期三年。温枝说上辈子这种东西到第三年还能换东西。她算了一下，如果能把价格压到十八块以下，这些钱能多买两箱。

“姑娘要多少？”老板从手机里抬起头。

“先看看。”她说。

老板点点头，又低头看手机。

林知晓盯着那箱饼干，脑子里在飞快地转。上次在五金店，老板开价一百二的工兵铲，她磨了十分钟磨到八十五。再上次在劳保店，口罩和防护服一套要价两百三，她拿“量大”当筹码，压到了一百九。

但压缩饼干不一样。这东西价格透明，利润薄，老板的底价空间不大。

她需要知道底线在哪。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老板，我能看看货吗？”

老板把手机放下，站起来，从箱子里抽出一包扔给她。林知晓接住，顺势往前递了一下，像是在仔细看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老板的手背。

一秒钟。

声音涌进来。

「这小姑娘不像是做批发的……看起来就不会讲价，态度硬点说不定能卖更高，哈哈哈……算了管她呢，反正这批货快过期了，能出多少是多少……底价十五，再低就亏了……」

林知晓松开手，把饼干翻了个面，假装在看背面的配料表。

十五。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

她把饼干放回箱子上，拍了拍手，抬起头看着老板。

“这批货什么时候到期？”

老板愣了一下，拿起箱子看了一眼：“还有四个月。”

林知晓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已经在算了。四个月，按正常销售渠道这属于临期品了，老板的底价应该还能再往下压一压。

“十四。”她说。

老板皱了皱眉：“姑娘，你这价格也太低了，我这已经是——”

“临期四个月，”林知晓指了指箱子上的日期，“你这个位置又偏，走量本来就慢。十五，这批我都要了，不然就算了。”

老板张了张嘴，摆摆手，说：“不行不行，太低了卖不了，最低十六。”

林知晓看着他，没说话。站了两秒，随后转身离开。

“等等！”老板在身后喊，“十五！十五行了吧！”

林知晓转过身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数钱的时候手有点抖，但老板没注意到。

交易完成。

心脏砰砰直跳，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着有些发颤的指尖，内心也忍不住怀疑起自己。

她这样做，对吗？

二十三年来，让她难以摆脱又最放不下的能力，成为了为自己牟利的工具。

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温枝从隔壁摊走过来，看见她在数钱，愣了一下。

“成了？”

“嗯。”

“多少？”

“十五。”

温枝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做到的？”

林知晓把钱递给老板，没回答。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她知道，从今以后，每次温枝问她“怎么做到的”，她都得想一个新的借口。

或者，她可以一直不回答。

“走吧。”她说，“下一个。”

距离末世还有5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