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野模糊了一瞬,但又极快地清醒了过来。
“过来。”
是念头。直接植入了她的意识里,无知无觉,就像她自己的意识。
她意识到身边的温枝被控制着忍不住火坑里走,猛地把她拉回来。
林知晓不顾温枝要往反方向走的强烈意愿,使劲儿扛起她就往外跑。
林知晓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疼痛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那片迷雾。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在她的意识边缘徘徊,像一只等在洞口的野兽。
不是因为它不够强。
是她不让它进来。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她不是免疫,是有选择。读心术让她习惯了意识里有“别人的声音”,她知道什么是自己的,什么不是。
那股力量试图在她脑子里扎根,但它找不到空位——她的意识已经被占满了,被她自己的能力、被她从小到大听见的无数声音、被她学会的“区分你我”的本能。
她可以拒绝。她可以选择不让它进来。
等她冲得远了些,那股力量也终于退了一点。
林知晓剧烈喘息着,火势蔓延,热度灼烧着她的脸。
路口就在前面,出去了就好了,出去有他们提前收拾好的防火带。
但那个孕妇再次动了起来。
她的身体已经烧起来了,下半身已经被烧得看不出人样,却诡异地撑着她迅速靠近。
火烧在她身上,噼啪作响。衣物在燃烧,皮肤在融化,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但她的眼睛还在——那双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知晓。
最原始的恐惧让林知晓失神了一秒。
就这一秒,一只烧焦的手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一瞬间,画面涌进来。
是……她的记忆?!是那个孕妇生前的记忆。
女孩在等公交车,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她在看手机,嘴角带着笑,像是在等谁的消息。
然后画面碎了。
她在一个地下室里。很暗,很潮,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她的手脚被绑着,嘴上贴着胶带。她的眼睛是红的,肿的,哭过很多次。地上只有两个像是喂狗的盆,和数不清的烟头。
画面断了。
下一个画面。她在床上,蜷着,身上全是伤。她的眼睛是空的,像两扇忘了关的窗户。她的肚子鼓起来了,像是孕肚。
画面又碎了。
最后一个画面。她在跑。穿着病号服,赤着脚,跑在一条漆黑的走廊里。身后有脚步声,有很多人。她推开一扇门,外面是街道,是阳光。
她跑出去了。
但她的身体已经不是她的了。她被咬了。或者被注射了什么东西,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在跑,跑进那条街,跑向那家诊所。她的身体在变化,皮肤在发灰,瞳孔在扩散。她在失去意识。
她坐在诊所门口,背靠着卷帘门。
她不想死。
所以她活着。变成了那个东西,活着。
她的意识被一点点吃掉。被肚子里的那个东西,被她变成的这个东西。她开始记不清自己是谁,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但她记得一件事——她恨。
她恨所有人。
所以她吃。吃掉靠近她的所有人,吃掉那些被吸引过来的丧尸。吃得越多,她越强。越强,她越不像自己。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了。
只记得那几盒牛奶。记得手机屏幕上那行没发出去的消息。
「我快到了。」
画面的接收只在几秒钟,然后林知晓回过神,看见她在哭。
但她脸上人性化表情如同错乱的代码,像是有两个不同的灵魂在争夺她的身体。
那只手已经烧焦了,骨头露出来,但抓得很紧,紧得几乎要戳破厚厚的外套,戳进自己的皮肉。
就在林知晓打算用菜刀解决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时,那只手松开了。
下一秒又欲重新抓上来,但被林知晓躲开了。
她的嘴在动。烧焦的嘴唇张开,露出已经发黑的牙齿。她说了什么,但声音被火烧掉了,被尖叫声盖住了。
但林知晓看到了。
“杀了我。”
握着刀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紧。
下一秒,她用尽全力,猛地用刀砍下去。
血光四溅。
孕妇的身体僵了一下。身体往后倒,倒向火里,溅起一片火星。
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那双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在火光里看着天空。
然后,瞳孔出现了。
在她最后的、被烧毁的、被吃空的意识里,她的瞳孔重新聚拢了一瞬。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天空。灰白色的、蒙着烟尘的天空。
她看见了天空。
她的嘴一张一合。在火光的噼啪声里,林知晓辨认出她的口型。
是——“谢谢”。
火把她吞没了。
林知晓站在原地,看向那片火。她实在撑不住,脚一软,“砰”的一声和温枝一起摔倒在地上。
她的外套上还留着那只烧焦的手抓过的痕迹,黑灰色的。
她心里苦笑道,还好穿的厚。
身后,火烧得更旺了,卷帘门塌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玻璃窗炸开,碎片飞了一地。
那具身体在火里蜷缩着,像一个终于睡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