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后半夜。”方澄说，“巡逻的人看见研究所里面有光，进去查了一遍。人已经走了，但三楼那间旧档案库被人动过。柜子翻得乱七八糟，地上的灰有脚印。”

她看着林知晓。

“你说过，你上次去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

林知晓点头。“柜子里是空的。”

“但去的人不知道。”方澄说，“他们去找东西。没找到。”

林知晓低下头，盯着那张照片。三楼的窗玻璃碎了一角，窗帘从里面飘出来，像一只手在招手。

“能查到是谁吗？”温枝问。

方澄摇了摇头。“监控没拍到脸。那人包得很严实，对路线很熟悉，知道怎么避开摄像头。”

她顿了顿。

“但有个细节。”

她翻开另一页。也是一张照片，从监控截下来的，画质很差。画面里一个人影，背对镜头，正在推一扇门。

“这个人，对研究所的布局很熟悉。他知道三楼的档案库在哪，知道C7的门牌已经不在了，但他还是找到了。”

方澄抬起头，看着林知晓。

“他去找三年前的东西。你拿走的那些。”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温枝开口：“付成瑾。”

方澄看着她。“你认识？”

温枝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林知晓一眼。

林知晓知道温枝在想什么。付成瑾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如果他在找什么——找三年前的东西，找林知晓拿走的那些——

“他在找什么？”方澄问。

没有人能回答。

方澄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研究所那边，我会加派人手。你们这边——”她看着林知晓，“你拿走的东西，收好。别让不该看到的人看到。”

林知晓点了点头。

从方澄办公室出来，三个人站在走廊里。走廊很长，灯是白的，照得地板反光。

“你觉得是付成瑾吗？”温枝问。

林知晓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如果是——”

“他会来找你。”边止礼说。

林知晓没接话。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信封，摸到那把铜钥匙，摸到那张门禁卡。三年前的东西，她带走了。三年前的人，在找她。不是巧合。

“走吧。”她说，“先回去。”

回到边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忠叔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水。陈素芸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锅铲，看见边止礼，又看看林知晓和温枝，嘴张了一下，没问什么，只说：“饭快好了。”

边知予从地下室里上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青黑的阴影。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抱着靠枕，下巴抵在上面。

“哥。”

“嗯。”

“你们今天去哪了？”

边止礼看了林知晓一眼。林知晓微微点头。

“物资点。”边止礼说，“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舅舅。”

边知予愣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手指开始抠靠枕的拉链。“舅舅……他回来了？”

“嗯。”

边知予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他知道什么？”

边止礼沉默了两秒。“他知道的比我们多。”

边知予没再问。她把靠枕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埋进去，只露出眼睛。

晚饭后，林知晓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

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温枝从屋子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林知晓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信封。她还没有打开。

“在想三年前的自己。”她说，“在想她到底在怕什么。”

温枝没说话。

“她怕到不敢告诉我。”林知晓说，“怕到只能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替她记住。”她顿了顿，“怕到连自己都不能知道。”

温枝看着天上的星星。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也许你不是怕自己知道。你是怕知道了之后，做不一样的选择。”

林知晓愣了一下。

“如果你三年前就知道今天会怎样，”温枝说，“你会怎么做？还会辞职吗？还会去囤货吗？还会——”她停顿了一下，“还会在地铁上跟着我下车吗？”

林知晓沉默了。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也许三年前的你，”温枝说，“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敢告诉你。因为她怕你知道了，就不做那些事了。”

林知晓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那你觉得，”她说，“我现在应该看吗？”

温枝想了想。

“你已经等了二十三年了。”她说，“不差这一会儿。”

林知晓把信封放回口袋，靠在温枝肩膀上。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星星。

夜更深了。

林知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温枝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平稳。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磨毛了，封口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信封里装着的东西，三年前的自己留给三年后的自己。那些不知道写在哪里的符号，那个U盘。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她知道，一旦打开，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