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直接走了?”温枝望着身后那道被荒凉的环境衬托得愈加萧索的身影,略有些不忍。
边止礼那双时常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透出些许凉薄,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说:“我没有立场也没有机会管这些。”
温枝微微蹙眉,但出于对别人家事的尊重,没有再追问。
但她的直觉依然感受到了不对劲,虽然对他也称不上了解,但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反常了。
还有……另一个也是这样。
她又望向落后半步的林知晓,某些不太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不对劲,这整个物资点都不太对劲。
哪怕从进入物资点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人对他们表示出恶意,但她依然感受到某种难以捉摸的不适感。
她并不是一个容易焦躁的人,可现在,所有负面情绪都在被放大。
正在此时,特制耳机里传来高哥的声音,“谈得怎么样?”
高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低沉而简短,像是在某个隐蔽的角落压着嗓子说话。
温枝脚步微顿,抬手按了一下耳机,压低声音:“谈完了,准备撤。”
“方主任来电话了,让你们回来之后马上去见她。”高哥说,“有急事。”
“什么事?”
“没说。但听声音不太轻松。你们快出来,我在老地方等。”
温枝“嗯”了一声,松开耳机,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从物资点出口到停车的地方,要穿过一排废弃的平房。高哥选的这条小路很隐蔽,两侧墙根堆着碎石和枯枝,踩上去咯吱作响。
林知晓走最后,经过一个拐角时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温枝回头。
林知晓侧耳听了一下,又回头望向物资点的方向。
“……没事。走吧。”
她没说的是,刚才那一瞬间,她隐约感觉到一道目光从身后追过来——更冷,更沉,精准地钉在她身后。
但当她回头时,什么也没有。
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平房。
车很快发动了,停在巷口,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
四人坐定,车子迅速驶离。
“发生什么事了?”边止礼主动问道。
高哥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等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驶离物资点一段路程后,后座的三人突然开始低声交换起各自得到的消息。
温枝没什么可阐述的,就明说了自己察觉到的一些不对劲之处。
林知晓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那封不知何时被打开的信封上画圈,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经历的一切。
顺利,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恰好他们临时被委派到这里谈生意,而这里居然这么多他们的老熟人——哪怕她并不记得沈复这位老熟人。
这位“老熟人”还保管着过去的自己留下来的东西。
信封里几张写着不知名符号的纸张,和一个……u盘。
林知晓叹了口气,暗道自己的身世还真是扑朔迷离。如果不是幼时的记忆还尚且有所保留,她都要怀疑自己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当然,对于她依然没有记起的父母,她只能说句so sorry。
温枝坐在她旁边,一直在揉太阳穴。
从物资点出来之后,那种压抑感不但没消退,反而像附骨之疽一样缠着她。
她见过末世的残酷,见过比这恐怖百倍的场面,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焦躁、疲惫、难以集中注意力。
她开始怀疑沈复那个房间里是不是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两侧的建筑物越来越高,遮挡了绝大部分光线。林知晓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黑影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来,直直扑向车窗。
“砰——”
刘哥猛打方向盘,副驾驶的高哥身体惯性往前一冲,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车身剧烈一晃,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等车子稳住,那个黑影已经被甩出去两三米,躺在地上,半天没动。
是一只丧尸。穿着肮脏的保安制服,半边脸已经烂了,嘴里还在嘶嘶地冒着气。
“妈的——”高哥松开枪柄,骂了半句又咽回去,“这条路方主任说清过了,怎么还有漏网的?”
刘哥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换了个档,绕过去继续开。
林知晓透过车窗回望那只挣扎着爬起来的丧尸,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刚才一直没有浮现,现在却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沈复说,信封里有她想要的答案。
可如果三年前的自己真的想告诉她一切,为什么不直接用自己能看懂的文字写清楚?为什么要用U盘?
车窗外,基地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刘哥加速,朝着那道铁丝网飞快驶去。
……
车停在基地门口。高哥摇下车窗,哨兵看清是他,放行。
林知晓从后排往窗外看。基地和昨天没什么两样——灰色的围墙,灰色的楼,灰色的水泥地。远处有几个穿迷彩服的人在搬运物资,一箱一箱往仓库里搬,动作机械,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方澄的办公室在主楼三层。门开着,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
“回来了?”
“嗯。”边止礼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林知晓和温枝跟着进来,坐在旁边。
方澄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林知晓身上,停了一下。
“谈得怎么样?”
“条件谈妥了。”边止礼说,“以物易物,按期合作。具体的比例还在定。”
方澄点了点头。“东西呢?”
“下周能运第一批。”
方澄没接话。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推到桌边。
“你们看看这个。”
林知晓探过头。纸上是一张照片,打印的,黑白,有点模糊。画面里是一栋楼的入口,玻璃门碎了一地,门框上挂着一块牌子——城东生物技术研究所。
照片下面贴着一张小纸条,手写的:「有人进去了。三楼,C7。”
林知晓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什么时候的事?”边止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