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给边董事长带的话？”林知晓直截了当地问道。

“大约三个半月前。你说的那个时间点很具体——‘当知予反复做同一个噩梦的第三周’。我掐着日子，给边董事长打了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他知道了。”

沈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后来我才知道，你那时候说的‘离职’，是车祸之后完全失去了记忆。你三年前就知道自己会忘掉一切。”

“你毫无预兆地辞职，然后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林知晓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信封，拇指按在透明胶带的边缘，能感觉到胶带因为时间太久已经有些发脆了。

“沈老师，”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那时候的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复想了想，说：“不太合群。报销单送得很准时，但从来不参加部门聚餐。食堂吃饭永远一个人坐角落。有人说你不好相处，但我总觉得你不是不想跟人说话，你只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道：“在赶时间。”

“赶时间？”

“对。就是那种感觉。好像你心里有一个倒计时，每一分钟都有用，耽误不起。那时候我还觉得奇怪，一个行政部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急事。现在想想，你确实在赶时间。”

林知晓把信封收进口袋，同时抽出了另外两样东西。

一把铜钥匙和一张门禁卡。

她看向沈复，问道：“您认识这两个东西吗？”

“你居然拿回来了。”沈复略有些吃惊。

“什么？”林知晓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我女儿当初捡到的。她说是在研究所后面的停车场发现的，一把铜钥匙，贴着‘05’的标签。那时候你已经离职了，她说好像看你带在身上过，就放进了空置的储物柜里，打算等你回来再给你。”

“她，现在在哪？”

“在家。临江，我跟她妈妈离婚后她跟她妈妈住。这边出了事之后我把她们接到了省城，现在在省城基地。”沈复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你救过她。”

林知晓抬眼看他。

“你果然不记得了？”沈复的表情变了，皱纹忽然变得很深，“你们曾经出过一场车祸，副驾驶坐的是她。事故发生的时候你打了方向盘，把副驾驶那一侧让开了。她只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就出院了。你——”

他停住了。

“你伤得很重。”沈复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去看过你一次。你躺在ICU里，浑身都是管子，脸上全是纱布。沈若在走廊上哭，说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你不会变成这样。”

“后来你醒了，看起来似乎一切正常。但回归工作一段时间后，你很快便辞职了，理由是身体已经无法支撑工作。”

“这是个很正常的理由。”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但我依然觉得处处透着不正常。但你曾和我说过，不要去找你。”

他叹了口气，“繁重的工作很快让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多想。我多番打听后没有你的消息，便没再寻找。”

沉默了一会儿。板房外面有人在搬东西，纸箱摩擦的声音，沉闷而远。

“所以那把钥匙和门禁卡，”林知晓慢慢地说，“是她放进去的。”

“是。如果不是病毒爆发得太突然，我也会把东西取出来，直到交到你手上。”

林知晓摸了摸手上的铜钥匙。上面贴着的“05”标签纸已经磨损了，但数字还能看清。是她自己的笔迹。

“我要见她。”林知晓说。

沈复看着她，点了点头。

……

门外，边止礼站在温枝的对面，微微倚靠着墙壁，眉眼低垂，简单解释了自己在屋内发生的事情后便不再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温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出声。

她能感觉到边止礼的状态不太对劲，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但真要说起来，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她决定不问。

两个人就这么等在走廊里，一个站着一个蹲着，隔了三四步的距离。走廊尽头有人煮什么东西，味道飘过来，咸的，带点焦糊气。

温枝的胃很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边止礼没笑她，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从兜里掏出一袋面包递过来。

“谢了。”温枝愣了一下，不知他是怎么从那么小的衣兜里掏出那么大一袋面包的，但还是接了过来，掰了一半，把剩下的又还给他。

边止礼也没客气，捏着袋子吃剩下半块。

温枝盯着他嚼了嚼，又嚼了嚼。看他吃着普通的面包也吃出几分优雅贵公子的气派，又看了看自己三两下啃完只剩下一小口面包的，浑身不对劲。

她想了很久该怎么形容这个状态，最后还是从林知晓的词典里翻出最贴切的形容：我去，装货。

又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门终于开了。

沈复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看见走廊里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等着，倒是没意外，只笑了一下，说：“都进来吧。”

林知晓坐在屋里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依然没拆，就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信封上面压着，像怕它跑了似的。

她看见边止礼进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边止礼依然注意到，她握信封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边止礼的眼珠子转了转，心底有了些猜测。

“谈完了？”温枝走到林知晓旁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