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天气已经渐渐变凉了,如果说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日的余温,那十月的风,可以说就是带来了秋天的讯息。
四中的运动会定在下周与校庆一同开,而且每个班都要准备1~2个节目,用来庆祝校庆。
常林今年跟八班的班主任商量好了,两班一起报个大合唱。
八班的班主任是一个女老师,三十出头的年纪,叫宗云舒,人送外号“一代宗师”。
秦韵听俞风讲过这个老师,性格应该挺好的,教英语,虽然年纪不大,教学成绩却不差,俞风看见是一口一口“舒姐”这样叫的。
重要的是连柏程那个性子都会和她打招呼,可以看出来,这个班主任和八班整体的关系不差。
秦韵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天俞风气呼呼来吐槽他们班的“新制度”言简意赅来说就是用一个小黑板,把值日生每天要干什么写下来,结果他们班那个那个劳动委员不小心少写了一个字。
从“倒垃圾:俞风 柏程”
变成了“垃圾:俞风 柏程”
秦韵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哄笑。
不用想也知道,准是俞风又被人围着调侃了。
他脚步顿了顿,靠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俞风就站在八班门口那片空地上,个子高挑,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臂弯里,里面一件白T恤,领口被他随手扯得有点开。
他这会儿正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去扒开围在他身边起哄的人,耳尖却比平时要红一点,明明是炸毛的样子,眼底却没什么真火气,反倒透着点少年人独有的、被逗急了的别扭。
“滚啊——”俞风伸手按住一个男生的脑袋,把人往旁边一推,“再叫一遍试试?”
“垃圾风——”
“哈哈哈哈风哥别生气啊!”
“黑板上白纸黑字写着呢,我们又没瞎编!”
俞风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伸手捞过门口摆着的扫把,作势要往人身上挥,那群人闹哄哄地一哄而散,跑远了还不忘回头喊两声他的新外号。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又狠狠吐出来,最后只能不爽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墙皮。
秦韵在楼上看着,没忍住轻轻弯了下嘴角。
这件事他听俞风原原本本吐槽过一遍,那天中午俞风气冲冲地冲进他们班,往他旁边空位一坐,把饭盒往桌上一放,那架势,像是要当场跟谁决一死战。
“秦韵你知道吗,”俞风当时扒拉着米饭,语气又气又好笑,“我们班那个劳动委员,简直是个人才。”
秦韵那时候正低头拆着筷子,闻言抬眼:“怎么了。”
“就那个值日小黑板,”俞风比划着,“本来写的是‘倒垃圾:俞风柏程’,结果他少写一个字,直接变成‘垃圾:俞风柏程’。”
秦韵拆筷子的手顿了半秒。
他沉默了两秒,很给面子地没笑出声,只淡淡应了一句:“……有点离谱。”
“何止离谱!”俞风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继续说,“最绝的是我们班老班,舒姐,她就站在讲台上,盯着黑板看了半天,然后特别平静地喊我名字。”
俞风学着宗云舒当时的语气,放缓了声音,刻意压得温和:“俞风,你是垃圾啊?你看看黑板。”
学完他自己先绷不住,一脸生无可恋地往桌上一趴:“我当时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了。全班笑疯了,我连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
秦韵那时候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眼尾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俞风趴在桌上,侧头看他,看着看着,自己那点气也莫名其妙散了大半,最后只能嘟囔一句:“笑什么笑,你也觉得很好笑是吧。”
秦韵收了笑,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
“你明明就笑了。”
“嗯,”秦韵很坦然地承认,“有点。”
俞风:“……”
行吧。
反正秦韵这人,向来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样子,就算笑,也轻得像风拂过水面,不张扬,却让人没法真的跟他计较。
秦韵收回目光,抱着作业本慢慢走下楼梯。
他刚走到一楼,就迎面撞上从走廊另一头过来的柏程。
少年走得很稳,步子不大,背脊挺得笔直,不像俞风那样浑身带刺、咋咋呼呼,柏程身上永远是安安静静的,话少,表情也淡,像是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却又把所有事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秦韵,目光轻轻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点了下头:“秦韵。”
“柏程。”秦韵也应了一声。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秦韵下意识往八班教室里扫了一眼。
宗云舒正站在讲台上,低头看着手里的节目单,指尖轻轻点着纸面。
她穿了一件浅色系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侧脸温和,没有一点别的老师那种严肃紧绷的样子,也难怪八班的学生都敢跟她没大没小,连俞风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她面前也收敛了大半棱角。
秦韵想起俞风说的,连柏程都会主动跟宗云舒打招呼。
这一点确实不常见。
柏程性子冷,不爱跟人打交道,平时在学校里,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主动跟谁说话,就算是同班同学,他也大多是点头示意,很少有多余的表情。
能让他愿意停下脚步、开口打招呼的人,在四中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能被柏程认可,足以说明宗云舒这个人,是真的让人觉得舒服。
“发什么呆?”
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俞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胳膊搭在他肩上,一身热气:“走了,去食堂,晚了就只剩菜梗子了。”
秦韵回过神,把作业本往怀里紧了紧:“作业还没发。”
“急什么,下午再发又不会死。”俞风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反正老班也不在,你就算现在不发,也没人说你。”
秦韵被他拽着走了两步,无奈地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慢点。”
“慢什么慢,再慢好吃的都被抢光了。”俞风嘴上催着,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没真的用力扯他,只是象征性地带着他往前走。
柏程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走着,没插话,也没加快脚步,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沉默却安稳的影子。
三个人的影子被十月的阳光拉得很长,落在干净的水泥地上,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带着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
四中的食堂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
一到饭点,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声音、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却不让人觉得吵,反倒有种踏实的烟火气。
俞风熟门熟路地带着秦韵往人少一点的窗口挤,柏程则自觉地去占位置。
他挑了个靠窗的角落,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窗外。
外面的风又吹起来了,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慢悠悠地落在草坪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得恰到好处。
没过多久,俞风端着三个餐盘过来,“哐当”一声放在桌上,动作大得差点把汤晃出来。
“小心点。”秦韵在旁边轻声提醒。
“知道知道。”俞风拉开椅子坐下,把其中一份推到柏程面前,“你的,跟往常一样。”
柏程“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
俞风自己则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跟秦韵念叨校庆大合唱的事。
“跟你们班商量好了没?”俞风咬着筷子头,“下周就要彩排了,歌定了吗?”
“还没。”秦韵小口吃着饭,语气清淡,“常老师说让我们自己选,选好了报上去就行。”
“那选个简单点的,”俞风随口说,“别整那些太难的,到时候跑调跑到姥姥家,丢人就丢大了。”
秦韵抬眼看他:“你跑调?”
俞风一顿,梗着脖子反驳:“我才不跑调!我唱歌很好听的好吗!”
秦韵没拆穿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俞风看着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莫名有点气闷,又有点想笑,最后只能不爽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