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对面的柏程抬了抬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没说话，又默默低下头，继续吃饭。
食堂里的人声依旧热闹，阳光暖烘烘的，风从窗外溜进来，带着秋天干净清爽的味道。
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吃饭，没有太多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俞风偶尔吐槽两句班里的破事，秦韵偶尔应一声，柏程则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安安静静地充当背景板，却从不让人觉得被忽略。
这种氛围，很舒服。
像十月的风，不冷不热，刚刚好。
吃完饭，俞风抢着把餐盘收走，秦韵和柏程则在食堂门口等他。
风有点大，秦韵微微侧过头，把衣领往上拉了一点。
柏程站在他旁边，忽然开口：“冷？”
秦韵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还好。”
柏程没再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了半步，刚好替他挡住了一部分迎面吹来的风。
动作很小，小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却又格外清晰。
秦韵目光轻轻动了动，没说话，也没躲开。
少年之间的关心，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
不会说什么矫情的话，不会做什么夸张的事，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一句淡淡的询问，就足够了。
像风悄悄拂过肩头，像阳光悄悄落在手背，无声，却温暖。
俞风很快从食堂里出来，看见两人站在风里，快步走过来：“走了，回教室趴一会儿，下午还有课。”
三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路上不断有学生跟他们打招呼，目光落在俞风身上时，总带着点憋笑的意味，有人没忍住，小声喊了一句：“垃圾风！”
俞风眼神一厉，转头就要去瞪人，那学生吓得一溜烟跑了。
俞风气得磨牙：“这群人真是记仇。”
秦韵在旁边轻轻开口：“你可以不理。”
“我不理他们就越来劲。”俞风不爽地说。
“那就让他们说。”柏程也淡淡接了一句，“说久了，自然就没意思了。”
俞风转头看了看左边的秦韵，又看了看右边的柏程，那点炸毛的火气，忽然就莫名其妙地灭了。
他哼了一声，没再纠结这件事，转而又开始念叨大合唱的事：“对了，到时候我们两个班一起排，你们班谁负责啊？”
“常老师让我和文娱委员看着。”秦韵说。
“那正好，”俞风眼睛一亮，“我们班老班让我跟柏程一起弄，到时候我们几个一起排，省事。”
秦韵点点头：“可以。”
柏程也没意见：“嗯。”
三人就这么随口定下了接下来的安排。
没有繁琐的商量，没有多余的争执，好像不管什么事，只要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就总能很轻松地定下来。
走到教学楼楼下，上课铃还没响，不少学生在楼下晃悠，打闹说笑。
宗云舒刚好从办公楼出来，看见他们三人，停下脚步，笑着招了招手：“俞风，柏程，秦韵，过来一下。”
三人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宗云舒手里拿着一份节目安排表，语气温和：“大合唱的事，跟你们常老师沟通好了，下周二下午自习课，两个班一起在礼堂彩排，你们几个是负责人，到时候组织一下班里的同学，别迟到。”
“知道了，舒姐。”俞风乖乖应下。
柏程也点了点头：“好。”
秦韵跟着轻声应了一句：“嗯。”
宗云舒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笑着补充了一句：“别偷懒，尤其是俞风，别到时候排练还在那儿打闹。”
俞风立刻举手保证：“绝对不！我一定认真负责！”
宗云舒被他逗笑，没再多说，挥了挥手：“行了，上去吧，快上课了。”
三人转身往楼梯口走。
俞风走在中间，一边上楼梯，一边小声跟秦韵嘀咕：“你看舒姐，多好，说话又好听，人又温柔，哪像别的老师，整天板着脸。”
秦韵“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俞风又转头看向柏程：“是吧柏程？舒姐人是不是特别好？”
柏程淡淡应了一声：“嗯。”
简单一个字，却已经是他最高程度的认可。
楼梯间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台阶上，灰尘在光线里轻轻浮动。
三个少年并肩往上走，脚步声轻轻叠在一起。
干净，清脆，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十五班还有一节英语课，按时间算秦韵已经给林江补了将近小半月的课了。
也到了该检验成功的时候了。
周萍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林江来回答个问题，活跃一下气氛。”
她点了林江的名字，又指了指黑板上的句子。
林江盯着那句“我只想和解，不是想搞绯闻”，脑子里一片空白。
虽然补过英语了，但他多半时间都在逗秦韵，或是思考等下怎么逗秦韵，根本没听过，典型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硬着头皮开口，发音蹩脚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I just want to… make peace, not… make gossip.”
全班哄笑。
秦韵抬头，目光扫过来，淡得像冰，细看还有些嫌弃：“Make peace 是停战，gossip 是八卦，你这句话翻译出来，像是要跟谁宣战然后又怕被传绯闻。”
他的声音很清，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冷感，却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
林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转头看向他，原本这人昨天还好好的，又忍不住逗他：“那你翻一个？”
秦韵放下笔，站起身。
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他看着黑板，语速平稳，发音标准得像听力材料：
“I only want to reconcile, not to stir up rumors.”
全班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更响的起哄声。
有人吹了声口哨：“秦哥牛逼！”
林江撇撇嘴，心里悄悄给秦韵记下一笔。
讲台上的周萍拍拍教案，示意大家安静：“林江，你这不行啊！秦韵要加大力度了！”
秦韵点头。
“好了，林江你也坐下！”
林江跟个腌趴菜似的趴在桌上，看这秦韵认真听课的侧脸，心生一计。
伸手去碰了秦韵的手。
果然，秦韵转过头来看他。
“秦老师，你昨天明明不是这样的！”
秦韵勾勾嘴：“哦，那我昨天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