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原地。
平日里父母从不会在书房谈及家事,此刻刻意压低的语调,反倒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鬼使神差的,她放轻了所有脚步,慢慢挪到书房门外,隔着一道厚重的木门,将里面的对话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青遇这孩子,性子安稳懂事,乖巧又省心,这些年在我们家里,从来不争不抢,默默做事,从来没闹过一点脾气。”是母亲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说到底也是我们养在身边这么多年的孩子,跟亲女儿没什么两样。”
父亲沉声应着:“我也是这么想的。青家手里的股权资产,不能全都只留给青宴。青遇自小身世可怜,无依无靠,我们做长辈的,理应多补偿她一些。”
“那就定下来吧,”母亲接着说道,“等两个孩子高三毕业成年,就把名下大半的股份,还有城西那几套地段最好的房产,都过户到青遇名下。青宴从小娇养长大,性子张扬,手里本就不缺东西,少分一些也无所谓。”
大半股份。
核心房产。
全都给青遇。
这几句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钻进青宴的耳朵里,像冰冷的尖针,密密麻麻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一瞬间,从前所有被她压下去、早已抛在脑后的念头,全都翻涌着席卷而来。
年少最初的抵触、心底暗藏的猜忌、一开始满心的防备,那些她以为早就消散、早就被心动和喜欢彻底抹去的情绪,在此刻轰然死灰复燃。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这样。
她当初没有想错。
青遇就是来抢她的东西的。
从踏进青家大门被领养的那天起,目的就不单纯。
安静温顺的模样,不争不抢的性子,温柔怯懦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假象。
就是靠着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博取了父母全部的心疼和偏爱,一步步不动声色,把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全都悄悄夺走。
先是父母的关注,再是家里的偏爱,现在就连青家根基的股份、家产房产,大半都要落到青遇的手里。
青宴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了下去。
先前满心满眼的欢喜、热烈直白的心动、小心翼翼的温柔、拼尽全力的偏爱与守护,在这一刻,全都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想起自己认清心意后,笨拙又热烈的付出。
每天准时备好的热早餐,课堂上偷偷凝望的目光,事事记挂着对方的细心,拼了命护着她不受半点委屈的模样。
想起天台星光下,她红着眼眶忐忑告白,掏心掏肺捧出自己全部的真心,认认真真说要护她一辈子。
想起青遇看向她时,眼底慢慢漾开的温柔,慢慢卸下的防备,慢慢靠近的心意。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动了真心,只有她傻傻交付了全部情意。
人家步步为营,悄无声息,就快要把她拥有的一切,全都占为己有。
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闷得发疼,酸涩、愤怒、失望,还有被欺骗的难堪,密密麻麻缠上心头。
刚才还温热滚烫的心,此刻一点点冷下去,凉得彻底。
她再也没有半点心思去敲青遇的房门,眼底所有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去,重新变回了最初那个冷傲疏离、满身锋芒、带着抵触与隔阂的青家大小姐。
指尖微微收紧,攥得泛白,心底那点刚刚生根发芽、热烈生长的喜欢,好像在这一刻,被狠狠浇了一盆冰水。
误会再次生根,横亘在两人之间,比从前更深,更难跨越。
书房里的交谈还在继续,门外的青宴,却已经彻底变了心境。
她沉默地转过身,一言不发,抬步冷漠地离开长廊,再也没有回头看向那间亮着暖灯、住着她满心欢喜之人的房间。
青宴从长廊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的瞬间,紧绷的脊背才彻底松懈下来,她重重喘了一大口气,胸口堵着的郁气散了大半,又闷闷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