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暗着,青宴没有开。
她坐在床边,盯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光,很久没有动。
脑子里反复回放书房里听见的那些话——“大半股份”“城西的房产”“全都给青遇”……每一句都像带了倒刺,越想越疼。
手机震了几下,是青遇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今天没来找我。”
青宴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直接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这样就能把那条消息连同后面的人一起盖住。
她没回。
第二天早上,青遇在餐桌旁坐下的时候,青宴已经吃完准备走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青遇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口,轻声问:“昨天怎么没回我消息?”
青宴把手抽出来,没看她,语气很淡:“没看到。”
不是“忘了回”,不是“手机没电”,是“没看到”——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敷衍的疏离,像一扇门当着你的面关上了,不重,但你清清楚楚听见了锁扣咬合的声音。
青遇愣在原地,手里还端着温知妤递过来的牛奶。
温知妤看了青宴的背影一眼,又转头看青遇,笑着打圆场:“她这几天可能有点累,你别往心里去。”
青遇点点头,没说什么,安静地坐下来吃早餐。
牛奶是温的,面包烤得刚好,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像冬天的第一场降温,衣服穿得一样多,但风钻进领口的时候,你知道——变了。
学校里,青宴回到从前的样子。
不,比从前更冷。
从前她是那种带着锐气的冷,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你知道她锋利,但她不会主动伤人。
现在不一样,现在她是冻住了,整个人像一块冰,谁靠近都觉得寒气逼人。
她和青遇之间的那道缝又裂开了一道。
林江趴在桌上偷偷观察了半天,用卷成筒的英语试卷捅了捅秦韵,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青宴和青遇之间不太对劲?”
秦韵头都没抬,笔尖在阅读理解上匀速移动:“嗯。”
“就‘嗯’?你没发现她们俩今天一句话都没说吗?”
“发现了。”
“那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秦韵写完了最后一道选择题,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林江一眼:“关你什么事。”
林江:“……”
行,你是大爷。
但林江是什么人?他是整条走廊都出名的好奇心重。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餐盘坐到俞风旁边,开始旁敲侧击。
“诶,你和青遇关系不是不错吗?”
俞风正啃鸡腿,含混地说:“还行吧,怎么了?”
“她这两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柏程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一个大男的,怎么这么爱打听别人的事。”
“我这是关心同学!”林江义正词严。
柏程没接话,低头喝汤,意思是“你继续编”。
俞风擦了擦嘴,想了想:“青遇最近确实有点沉默,但她本来也不是话多的人。不过……前两天她问我借笔记,我发现她眼眶有点红,但她说没事。”
林江嘶了一声,敏锐得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有情况。”
“你有什么情况,”秦韵端着餐盘在他们对面坐下来,姿态冷淡,“你英语卷子写完了吗就管闲事。”
林江:“……”
为什么每次他关心同学的时候,秦韵都要拿英语卷子来堵他?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青宴端着餐盘从远处走过来,目光扫了一圈,看到青遇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吃着东西,阳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幅画。
青宴脚步顿了顿。
俞风朝她招手:“青宴,这边有位子!”
青宴看了那边一眼,那个位子在青遇附近。
她收回目光,径直走到另一头的空桌坐下,全程没有转头。
俞风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地缩回来。
“……”他和柏程对视一眼,小声说,“这俩人绝对吵架了。”
柏程面无表情地喝汤:“你不是废话吗。”
只有秦韵低着头,慢慢搅着碗里的汤,什么都没说。
但林江注意到,他抬眼看了一下青宴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青遇的方向,然后在汤面上写了个什么字,又搅拌没了。
*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常林不在,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聊天有人写作业有人趴着睡觉。
青宴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已经十五分钟没翻过页了。
她在想昨晚的事。
不,她一直在想。
“大半股份”“城西的房产”“全都给青遇”——这些话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想起自己当初的那些猜忌,想起自己后来如何一点一点放下防备,如何在她面前变得柔软,如何在天台上红着眼眶说“想护着你一辈子”……多可笑。
人家根本不需要她护。
人家要的是青家的股份、房产、继承权,是她从小被灌输“这些都是你的”的一切。
而她呢?她傻乎乎地捧着一颗真心送上去,以为自己在演一出浪漫的偶像剧,结果不过是别人棋盘上最蠢的那颗棋子。
越这么想,胸口就越闷。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