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别的东西。
想起那天后山的梧桐树下,青遇拿着牛奶和外套走过来,声音很轻地说“你一直都很优秀”。
想起运动会她摔倒的时候,青遇挤开人群跑过来,蹲在她身边,手都在发抖,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青遇比她还疼的样子。
想起无数个夜晚,她溜进青遇的房间,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青遇靠着她的肩膀看书,偶尔抬头冲她笑一下,那个笑容干净得像冬天早晨的第一口空气。
如果是装的,能装这么久吗?
如果不是装的……那股份和房产的事,青遇知道吗?
青宴猛地合上练习册,动静太大,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把练习册塞进桌洞里,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趴在桌上,听见周围的嘈杂声渐渐被心跳声盖过去。
然后,在一片混乱里,她听见了青遇的声音。
很小声,很近,像是在和旁边的女生说话。
“青宴?她……可能最近比较累吧。”
青宴浑身一僵。
原来青遇也在被人问到关于她的事。
青遇的回答是——“她可能最近比较累”。
没有抱怨,没有诉苦,没有“她莫名其妙不理我”,甚至没有一句委屈。
青宴趴在桌上,用力咬住嘴唇。
不是不难受的。
她青宴不是铁石心肠,她知道青遇在这几天的冷暴力里是什么感受。
因为她尝过——当初她冷落青遇的那一个月,后来她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可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有理由。
对吧?
她不是什么无理取闹,她是真的听见了,真的听见父母要把大半家产给青遇,真的听见他们亲口说“青宴从小娇养,手里本就不缺东西,少分一些也无所谓”。
少分一些也无所谓。
这句话比把股份给青遇还让她难受。
她不是在乎那些钱,不是在乎那些房产,她在乎的是——在父母眼里,她青宴是那个“已经够多了,少给点没关系”的孩子。而青遇是那个“身世可怜,理应多补偿”的孩子。
好像她从小到大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不值一提的。
好像青遇失去过,所以更应该被偏爱。
那她呢?她就不需要被偏爱了吗?
委屈和愤怒搅在一起,让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继续保持着冷漠。
直到第五天。
第五天,距离偷听已经过去整整五天。
青宴没和青遇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早上青遇帮她带了她喜欢的红豆粥,放在她桌角,她没动,让同桌帮忙扔了。
其实红豆粥还冒着热气,盖子上的水珠往下滑,闻起来很香。
但她跟自己说,不能心软。
中午放学,青遇在教室门口等她,想和她一起走。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今天有事”。
青遇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两个人的伞——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
下午下雨了。
青宴没带伞,她本来以为可以蹭青遇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她想,淋就淋吧,死不了。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雨比她想象的大。
她把校服外套顶在头上,正想往雨里冲,一把伞撑过来,稳稳当当挡在她头顶。
青遇站在她身侧,半个肩膀露在伞外面,雨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
“一起走。”青遇说。
不是“你没带伞呀”,不是“怎么不等等我”,就是很普通的三个字——“一起走”,好像她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这五天的心照不宣的冷战根本不存在。
青宴看着青遇湿了半边的肩膀,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你看,她在乎你,她在淋雨,你快说句话啊。
但她什么也没说,从青遇手里拿过伞,撑着,两个人沉默地走向校门口。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雨砸在伞面上,声音很大,把沉默衬得更沉默。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青宴的余光看见青遇看了她好几次,嘴唇动了动,又闭上。最后一次,青遇终于开了口。
“青宴。”
“……嗯。”
声音很闷,隔了一堵墙一样。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青宴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她想说不是你的错,说出口的却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但她没有回头,所以她没看见青遇垂下眼睫时,睫毛上挂着的不是雨水。
·
车上的气氛更僵。
司机不敢说话,安静地开着车。
青宴坐了左边,青遇坐了右边,中间隔了很大的距离,像一条宽宽的河。
青宴偏头看着窗外,雨水模糊了街景,路灯的光变成一团一团橘色的晕。
手机震了一下,是青遇发的消息。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如果我让你不开心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