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宴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她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
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进房间,晚饭也没出来吃。
温知妤来敲过门,她说了句“不饿”,没开。
没多久,门外又响起脚步声,更轻,更小心翼翼。
然后是一张纸条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青宴等了很久,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纸条上的字迹很干净,是青遇的。
“红豆粥你没喝,我明天买别的。你要是想一个人待着,我就不过来找你了。但你如果愿意理我,我一直在。”
青宴蹲在门后,把那张纸条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纸的边缘陷进掌心的纹路里。
眼眶红了。
她想起天台告白那晚,她站在青遇面前,紧张到指尖发抖,说“我想护着你一辈子”。
那时候青遇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轻轻说了一句“好”。
就一个字。
她记了很久很久。
而现在,她在做相反的事。
她在伤害青遇,在用最钝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可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只要一想到那些股份和房产,她就没有办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去敲青遇的门,说“今晚一起睡吧”。
她需要答案。
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你是不是为了钱才跟我在一起的?”——这句话如果问出来,无论青遇怎么回答,结果都是一场灾难。
如果青遇说是,她受不了。
如果青遇说不是,她不一定信。
所以她选择了最懦夫的方式——沉默。
冷战第八天。
青宴中午没去吃饭,一个人趴在桌上。教室里没什么人,很安静。
她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来。
“你没吃饭。”青遇的声音,很平,但青宴听得出里面的担忧。
“不饿。”
“你已经连着好几天中午没怎么吃东西了。”
青宴没接话。
青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和一瓶温热的牛奶,放在青宴桌角。
“不喜欢红豆粥,我换了这个。”青遇说,“你多少吃一点,胃会疼。”
青宴趴在胳膊上,没动。
沉默了很久。
青宴听见青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是很轻很轻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青宴,你看着我。”
青宴没有动。
青遇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青宴搭在桌上的手指。
很凉。
“你看着我,好不好?”
声音有一点点抖,但被她压住了。
青宴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慢慢抬起头。
青遇就站在她面前,逆着午后的光,影子落在青宴的桌面上。
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好看的那种亮,是忍着泪的那种亮。
青宴心里那座好不容易砌起来的城墙,开始一块一块地松动。
“你告诉我,”青遇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像怕吓走一只受惊的鸟,“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难过。”
“你没有。”
“那你在难过什么?”
青宴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不能说。
说了就意味着她承认自己偷听了父母谈话,承认自己在乎那些股份和房产,承认她青宴也不过是个小心眼、患得患失、怕被抢走一切的人。
这些本来都是她最不想让青遇看见的样子。
“你什么都不说,”青遇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着,“我就只能猜。我猜了八天了,青宴,我好累。”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青宴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想说对不起。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青遇等了几秒,把那瓶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了一句“记得吃”,转身走了。
青宴看着青遇走回自己的座位,看见她坐下之后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拿起笔又放下,最后什么都没写,就那么坐着。
没有哭。但比哭还让人难受。
青宴把牛奶攥在手心里,温热的,是青遇一路从食堂带过来的温度。
她想,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青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她坐在座位上,等着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等着林江和秦韵一前一后离开,等着俞风拉着柏程从班级门口过,等着值日生扫完地倒完垃圾关灯走人。
最后只剩下她,和坐在不远处的青遇。
青遇也没走。
两个人隔着一排空桌子,谁都没开口。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把教室切成两半,一半亮得发白,一半暗得像沉在水底。
青宴坐在暗的那半。
青遇坐在亮的那半。
青宴攥着那张被折了又折的纸条——就是那天青遇从门缝塞进来的那张,她已经来回折了很多次,纸的边缘起了毛,字迹被汗浸得有些模糊。
她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青遇抬头看她。
青宴走过去,走到青遇桌前站定,和很多很多次一样,她在青遇面前站着,青遇仰着脸看她。
上一次这样站着,还是在天台告白的时候。
那次她紧张到指尖发颤,这次也是。
“青遇。”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青遇没说话,安静地等。
“我有话跟你说。”
青遇点了点头。
青宴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条放在青遇桌上,是她写的那行字——“如果你愿意理我,我一直在”。
“这八天,”青宴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很沉,“我不是没看到你发的东西,不是没看到你给我买的面包、牛奶、红豆粥,不是没看到你把伞打在我头顶上自己淋雨。”
青遇低下头,看着那张纸条,没说话。
“我都看到了。”
青宴停了一下,像是接下来的话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来。
“但我在生你的气。”
青遇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不是因为你对我不够好。恰恰相反,你太好了,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青遇抬起头,眼里有些茫然。
青宴咬了咬嘴唇,在青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面对面,很近。她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了一丝鼻音。
“我偷听了。我爸妈在书房说话,说要把大半股份和城西的房产都给你,说我不缺这些,少分点无所谓。”
青遇的眼睛猛地睁大。
“然后我就开始想,”青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越来越低,“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些来的,你对我好是不是因为……因为我爸我妈,因为这个家。我的喜欢,在你那里,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