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神圣如迷香般引人沦陷,在她错愕的当下,对方往她眼尾落下一吻,眼睫微触,他道:“永远不要背叛我,我稚嫩的花奴。”
“什么?”
对方笑容愈深,冰凉手指抚过她眼下,扫过她额头,那双手收回,指尖突兀的红绿颜料竟凭空消散。
林栖吾看向陆敛陌——或许这个人已不是陆敛陌。
不及细看,残活的老虎一掌一掌加快速度奔来,她愕然回头,却见陆敛陌脸上血液似被吸收,悠然中白瞳闪动,眉心靛蓝放光。
老虎近在咫尺,全力一跳扑来,她拼死拉着陆敛陌胳膊,对方只是不动。
千钧一发间他扬起右手,远处精光迸发,自己眼中残留的光路化作他手中七天剑,嗡响中,剑锋与铭文齐齐焕发蓝光。
虚无的光轻轻划过迫近的虎影,老虎一颗头哗然脱落。
热血飞溅,陆敛陌一弹指,飓风携虎尸重重砸入密林。
“你到底是谁?”
林栖吾拨开眼前的乱发,对方回头,将一物珍重地递入她手心,“将来也莫后悔吧。”这神谕般的话音轻轻落下,靛蓝与莹白同他脸上笑意共褪去。
接住倒下的陆敛陌,他却如何都不醒,往下,对方衣物上的血液已干涸,若干花,不绽新瓣。
四周久违地寂静下来,尘土气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血腥味,她望向远处死状惨烈的老虎,转眼看向怀中人,摇头也好叹气也好,她只是收紧怀抱。
张开手心,粗糙的一根木头般的物什静躺,带着微弯的弧度,辨不得是什么东西。
“小娘子?”一道柔声传来。
这女声太亲切,以至于纸人再次发出这声音唤她时,她汗毛直立,回观利石,转而提起七天剑。
“叫我干嘛?”林栖吾观摩着焦黑的纸人,对方不变的嘴又发声,“小娘子,你们待日光照林才能走。”
她得了这关切,却不大高兴,无事献殷勤,别人是要讨东西回去的。
果然,纸人继而道:“我可否知道你姓氏?”
谁知这是诅咒还是什么把戏,林栖吾谨慎道:“不告诉你。”
它并不恼,只似见了孩子怄气般轻声笑,“可以帮我个忙吗?帮我查清眉山巫术案。”
明显的近乎渴求的语气……她手中石头微微垂下,几瞬胸闷气短,“你知道眉山巫术案,你是叶眉山什么人?”
竹条嘎吱抖动,恍然间火光大盛,她看向陆敛陌方向,对方仍昏迷。
纸人在火焰中凄叫,尖声染浸无尽哀愁,只道:“怪我身不由己,对不起。”
——它认识叶眉山!
火焰从纸人下半身侵蚀,眨眼已至胸腹,它却似痛累了,艰难苦笑,“帮我去找有个自称二纸叔的,假若他还苟活于世。”
林栖吾心中疑云凭出,抓起地上土往纸人身上扬,可火焰不止地燃起,如何都扑不灭,她心一横,直言道:“我就是叶眉山之女!”
竹火噼里啪啦作响,燃上纸人嘴巴,“小心……”它再也无法说出后面的话,眼睛直盯着前方某处,笔墨受热变换,最后留给它一双笑眼。
笑眼流下火泪,寒林中唯一的热渐渐消散,万物寂寞下来。
林栖吾孤独的焦急没了底,无人可诉,无处可寻,怔了会儿,开始一点点抠起树干上的三颗金钉。
灰烬扑朔下落,唯余一块被钉在树干上的,她拔下,拍尽灰土,手中物件竟与陆敛陌给她的那一块神似。
握紧手中物,她同纸人那般抬眼望去,两具老虎尸体,还有,陆敛陌。
天光微起,犹见一片枯林,她走回陆敛陌身边,鬼使神差地去探他的鼻息。
淡淡温热扑到指尖。
收回手,她心底一酸,用尽最后力气抱住陆敛陌,无声哭起来,无人知晓,无有安慰,她只是觉得哭累了。
一滴泪落垂到陆敛陌眼角,顺着流到他耳边,泪珠竟亮了,最高的树梢有了日光,她抬头,不再流泪。
冰凉的手指覆上双眼,挪开手,陆敛陌轻抚眼角睁开了眼,一双黑瞳泛出棕色,望向她。
“你醒得太晚了,这不是近卫该做的。”
“是我失职。”
陆敛陌伸手向他自己的伤处探,林栖吾脑中却恍然浮现那白瞳蓝点,眼角的吻,飞至手中的七天剑,还有断了头的老虎。
花奴,花奴……叫得如此亲密。
几番呼吸中,她竟不敢动。
“若我失职,还可以继续当你的近卫吗?”对方坐起,与她平视。
可以吗?
她的眼神游移。
‘偏生就喜这来路不明的,爹不同意!’
可……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可以。”
陆敛陌闻此朝她轻笑,拾起七天剑。
那柄剑会发光呢,他知道吗?
她望向走远的陆敛陌,被地刺贯穿的老虎独立于空地,在对方触碰的一瞬间褪去墨青化为雪白。
林栖吾后退一步,反身跑到另一只老虎跟前,抚上血腥皮毛,手下虎身白茫茫若雪,她的心一松。
可陆敛陌伸手而来时,她的眼皮止不住地跳。
她可以信任陆敛陌。可是那个陌生人呢?那个叫她花奴的……陌生人。
日光迟来,照上地面火堆。
她与陆敛陌并肩而坐,倾听着林中动静。
站起,三条的声音随风而来:“林小娘子!陆哥!哎北哥他们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