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把帘子掀开。”
林栖吾裹着厚披风,坐在马车里晃荡着好似坐轿子,哪里都难受,若不是衣着不便,她宁愿下去走路。
对面三条犹豫好久,担忧地望她,将帘子掀开一条缝道:“林小娘子,那纸人听着真恐怖,你要是仍旧怕,就去跟陆哥坐一辆车吧。”
“我,我哪里怕了!那纸人早就灰飞烟灭了。”
“哈哈,是是是。”三条挠挠头,“这大红衣服,我怪怕的,其实。”
闻此,她忽地想起什么,探手往袖子里摸,“来,三条,看看这是什么。”
三条放下帘子,轻手接过那两根物什,往坐垫上拼凑后道:“这是一根肋骨。”
“真的?”她不信自己竟然一次就问对人了。
对方在与心脏平齐的地方左右比划,仍道:“应该是女人的肋骨,被火烧过,辨不出年岁。”
那位好似温柔的人,是这肋骨的主人吗?她与叶眉山是什么关系呢,愧对吗。
她看着那根枯枝般的东西出神,三条又缓缓凑近似安慰道:“林小娘子你本事了,什么都敢捡,我现在承认你比我三条胆子大。”
“去。”她飞快地抓起那两段……肋骨,十分不愿地收回怀里。
“这是妖物身上掉出来的。”她马后炮般地解释道,“之前也有,我后面交给你陆哥就是。”
马车左转右转,终于还是在林府门前与陆敛陌同行。
一路无言,只因她心不安,惶惶无终。
二人走过白茫茫晨霜,院门大敞如昨夜,林栖吾刚往前走了几步,一抹紫色身影赫然出现在院中。
“怎么,不往前走了?”林言海的声音带着怒意传出。
她悻悻上前,站在阿爹身侧,林言海上下瞧着她,皱眉抿嘴间又气又心疼,她看得真切,弱弱唤了声:“阿爹。”
“你回去房间。”林言海撇过眼不再看她。
林栖吾推门欲入,身后又响起一声——“你跪下。”
她哑然,一双手停在门边,硬着头皮道:“那是我的人。”林言海闻言迅速回头,那双眼带着威慑,重重一掌拍向石桌,“那你让他跪!”
她不知所措地看向陆敛陌,对方朝她摇摇头,身子一矮,已跪在她阿爹身前。
紧闭双眼,她不想看,他不该沦落如此境地……林栖吾飞快关上门,蹲在门后无助掩面。
待她换好衣服,本想着外面的阿爹已走,要赶快过去把陆敛陌扶起来才好,可一出门,林言海仍旧明晃晃坐在院中,听见关门声,望过来。
“来。”她阿爹垂肩,朝她招手。
久久凝望下,她重新走回阿爹身侧,生出不少皱纹的手停顿一颤,拉过她手腕。
林言海轻声问:“昨夜冷不冷?”
只此一句她便憋不住,回握住她阿爹的手蹲下,鼻子阵阵酸涩,明明说好不哭,又冒出几颗泪流过脸颊。
“好孩子,好孩子,不哭,总是长不大。”林言海拿出帕子擦去她泪水,如她儿时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肩。
哭完了,她眼干脸僵,沙哑问:“林府众人都还在吗?”
“都活着,就是怕要治治风寒才好。”
闻言她破涕一笑,心底却仍是酸苦,“那陆郎君呢?让他起来吧。”林栖吾恳求着。
林言海看着陆敛陌,将她扶起拉到院外,似无可奈何道:“我何尝不知,他也是个孩子,我也不知他怎就与你有这相同的志趣。”
“我虽可怜他,但你既如此,他该罚。你怨阿爹也好,阿爹受着。你若可怜他,不如少掺和。”
林栖吾闻言垂下头,再说不出话,林言海拍拍她手背,最后道:“乌霜,你站在院外侯着,两个时辰。”
阿爹走了,她回望院门边的人影,俯身蹲在陆敛陌身侧,“抱歉。”
“你不用说抱歉,该抱歉的是我。”
她低头,摩挲着地上的鹅卵石,“可是三条都跟我说了,是更夫的香被动了手脚,昨夜的时辰迟了三刻。”
陆敛陌转头细细看她,低下头,“我该早些发现的。”
“傻瓜。”林栖吾蹲不住,坐到他面前的石凳上,“你发现也没用,那纸人唱了,它们走的是鬼路,我要是提前下去,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了。”
“啊嘁”她掩面打出一个喷嚏,捂着嘴将两段肋骨递给陆敛陌。
“你从哪拿到的?”
“你昨晚给我的,三条说是女人的肋骨。”
陆敛陌皱眉一想,问:“我昨夜在城内遇一老虎,使其重伤而死,晕倒又清醒,这才找到你,杀死了第二只老虎。可这第一只老虎的尸体……怎又在林中?”
“还有,这些是我昨夜给你的?”他辨认着肋骨,不解地盯向她。
林栖吾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要说陆敛陌是怪人,她现在完全没有主意。
“不是你给我的吗?”她开始装傻,“我记得我晕倒,醒来的时候你倒在我旁边,地上还掉了这些东西,我以为是你拿过来的。”
她倒了杯茶,自己抿了口,抬眼望望院外的乌霜,又将杯子悄悄递到陆敛陌唇边。对方眼神流转,木讷几瞬后凑到杯边乖乖喝了几口。
“你忍一忍,两个时辰很快就能过去了。”
话刚说完,屋外陆陆续续进来三四个婢女,摆了满桌子饭菜,乌霜转身道:“林小娘子,你们一夜未眠,先吃些东西吧。”
你们?
阿爹这不是诚心做难嘛,大理寺果然没有温情。
院里人去余空,她干脆拿来垫子坐在地上吃起来,顺带给陆敛陌膝下多垫了两层垫子,她安慰道:“你也知道,我阿爹是大理寺的,你就当跪白鹿了。”
她也知道,此番情形定在她阿爹算计中,她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至乌霜礼退,未时,二人小憩后达开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