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入验尸房,除屋外两具虎尸,屋内空荡,几番周折流转,二人才找到了三条与北哥。
他们二人专心商讨,大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之姿,待停顿,她走上前问:“那三位女子呢?”
三条看见她,被吓得后退,踉踉跄跄道:“活着的。”北哥站得笔直,眼中同是惊异,“就是魂好像没了。”
“魂没了,你们如何得知?”陆敛陌走上前。
她抱臂,只见北哥身后冒出二纸叔,交握着手一幅殷勤样,“我想着能不能帮上忙就来看看,正对了嘿。”
林栖吾上下扫着他——没撒谎,但是瞒事了。
寒风吹透她半边身子,她清晰记得纸人说的话,二纸叔与眉山巫术案颇有联系,苟活又为了什么?
可眼下,她还是先关心起那几位女子,问二纸叔道:“如何为失魂?”
对方小心翼翼地瞅她,半边脸又躲着,回:“人有三魂七魄,本应是魄散接着魂灭才对,三魂分胎光、爽灵、幽精,她们都失了其中的地魂,也就是爽灵。”
“三魂。”林栖吾喃喃,“纸人曾道:双虎驮馨氏,三魂制不失。看来第二只老虎的能力,是以虎啸勾人地魂。”
陆敛陌问:“爽灵主记忆与情绪,如此,人失了一魂如何能活?”
二纸叔盯着他,点头认同,“这就是最奇怪的,她们失魂,精神不若常人,思欲皆慢,命却不绝,也是种折磨。”他继续喃喃,“不过还是能轮回的。”
三条盼头盼脑问:“魂丢了不是可以叫回来的吗?”
二纸叔当即摆手,“找不到了。”
“找不到?”三条嘴快,“林小娘子的魂不是还在身上吗?”话音刚落,北哥往他额头一弹指,“净说些瞎话!昨夜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人,魂丢了怎么成。”
三条捂着额头,五官都聚作一团,竟还点头。
“走了三条。”北哥拉过他,向三人道,“我们事情还很多,你们聊着。”
待那两个身影消失,林栖吾迅速盯住二纸叔问:“你究竟为何来开封府?”
二纸叔手足无措,走也不是躲也不是,恍一下定决心道:“我就是为了你来的林小娘子,没想到你没事对不对。”
“你对我这么好干嘛,不会是觉得亏欠我阿娘吧?”
她眯眼,见着对方愈加无言,躲闪视线。
“你就这点,跟你娘一模一样。”他悄声,说完便凭空掏出面巾蒙上脸,一副上赶着离开的样子。
林栖吾当下问题太多,不知从何问起,便任由他往门外,最后道:“若如此,今日酉正,林府有人需治病。”
二纸叔身形僵停,抬起手挥了挥。
目送他离开,陆敛陌才道:“你今日好像不喜二纸叔。”
有这么明显吗?
“二纸叔跟我阿娘关系匪浅,也不似泛泛之辈,当年我阿娘若是蒙冤入狱,二纸叔为何不出面?”
“你的意思是,二纸叔极有可能知道隐情。”
“正是如此,而且纸人也让我找二纸叔。”
“纸人不会说谎吗?”
她皱眉看向陆敛陌,对方咳嗽几声道:“二纸叔虽怕死,却也算有义,我估计案件背后之人他惹不起,故隐姓埋名苟活。”
她扶着下巴望穿墙外道:“京城众多高官,先不论贪腐,相互牵连包庇,凶手肯定不止一人。”
朝廷内的事,阿爹那行不通,除此之外,还有薛因灰、崔至砚、北哥、侍郎丈……她叹气,果然不便,还得找个机会靠自己才行。
“先去看三条验虎尸吧。”陆敛陌拉回她思绪。
行至路上,思忆巨虎姿态,她只觉自己命大,隐隐一声虎啸,她的心又开始狂跳。
“阿陌,地刺伤得老虎,也是术法?”
背后的陆敛陌上前几步,脚步微顿,道:“老虎在五行之木,绿虎能力更甚,七天剑属金,奈何威力有限。地刺为土,胜在伤害大。可惜五行术费精力,不能频繁使用。”
“威力有限。”她跟着念,七天剑竟然是会飞的,老虎一瞬断头,一滴血都未溅到她身上,“是威力有限。”
大地若含冰,寒气全聚到地上,可走得这一路,反倒脚底发热。
不等暖几刻,验尸房前血水混着井水流,说是天寒地冻也不为过。
三条手起刀落,嘴里呼出白气,仵作仵作,现下像个卖肉的屠夫。林栖吾穿过几位衙役来到他身边,问:“可有发现?”
三条微微昂起头,手中偷不出闲,“老虎一公一母,公虎身上多处剑伤,腹部贯穿伤为致命伤。”
“现在这只是母虎。”他拿刀背一指,利落割开虎皮,“母虎腹侧圆柱形伤口,应是陆哥晕倒前扎歪了,死了当然就是因为头断了。”
“陆哥。”三条大声回头,“验尸房桌上有验尸格目,你去看看伤口对不对得上。”陆敛陌点头,一掀帘往房中去。
林栖吾见陆敛陌消失,忙问:“这砍头难不难?”
“难啊。”虎尸后冒上一个汉子,三条抬手介绍道,“这是开封府请来的孙猎户,对老虎颇有了解。”
“老虎啊,纯阳之体,至威之物。你瞧瞧这刀口。”孙猎户一脸羡艳,结结实实摸着暴露出的骨肉,“好刀!好力气!那汉子是位坚勇之人啊。”
林栖吾看着他沾了满手干血,嘴角抽着笑了笑,转回视线,陆敛陌向三条道;“伤口没有问题,只是这断头之伤,不是我……”林栖吾陡然肘了他一下,他又改口,“……是老虎活时砍下的。”
三条依旧忙他的,嘴上回道:“是,我就是这样写的陆哥。”
站了会儿,陆敛陌拉过她走到一边,面对面,他问:“又是我忘了吗?我昨夜究竟忘了多少?”
林栖吾低下头紧紧盯着地上血水,又听他道:“而且我觉得,你有些怕我,是我的错觉吗?”
对方俯下身,她只恐被他见识到此刻神情。
“还是我说错了?……你说的我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