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银石之战的精彩收官,林朝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是恨不得双手双脚长在模拟器上,车队不得不强制自家车手按时休息。
霍根海姆是夏休后的第一站。
德国大奖赛在九月上旬,正是秋老虎猖狂的时候,赛道表面的沥青被晒得发软。林朝的排位赛并不顺利,Q1就遇到了交通问题,只排在第十六位。正赛她守了整整六十七圈,没有犯错,但FW39在高速弯里的下压力不足让她始终无法接近前面的车阵。她只能第十四位完赛——没有积分。赛后艾伦在数据复盘时指出尽管她的出弯入弯都比之间更快,但直道尾速相较于银石赛道损失了将近四公里。
“我们该调教调教这个不听话的失速尾翼了。”老汤米举着扳手,跃跃欲试。
匈牙利大奖赛的享格罗宁赛道位于度假胜地布达佩斯,是一条狭窄多弯的赛道,超车机会极少。排位赛林朝排在第十二位,正赛她用一停策略赌了一把——比别人晚进站五圈,利用赛道上的干净空气连续做出三个快圈,出站后刚好卡在第十位。最后十五圈她守住了一辆索伯的攻击,第九名完赛,拿到两个积分。这是她职业生涯第二次拿分。车组在P房里开了香槟,艾伦把整瓶香槟浇在了林朝的头顶上,害林朝洗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澡才去掉味道。
瓦伦西亚是街道赛,赛道沿着港口铺设,狭窄、颠簸、容错率极低。排位赛林朝排在第十一位,离Q3只差零点零六秒。正赛进行到第三十一圈,她刚完成第二次进站,出站后在维修区通道的出口处引擎突然失去了动力。仪表盘上的警示灯全亮了。她把车停在了赛道边的逃生通道里,摘下头盔,靠在座舱里坐了几秒钟。这是她F1生涯第一次退赛。回到P房后艾伦告诉她引擎的曲轴传感器出了问题,丰田引擎的老毛病了,赛季初就出现过类似故障,一直没彻底解决。林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斯帕是全年最长的赛道,七公里出头的单圈长度,海拔落差超过一百米,Eau Rouge弯道闻名遐迩。排位赛下雨,林朝在湿滑的赛道上表现稳健,排在第十位发车。正赛半干半湿的赛道条件让不少车手犯错,她稳稳地守在了积分区,第八名完赛,拿到四个积分。那一天,克莱尔包下了整间酒吧,威廉姆斯的所有人都听见了自家老板是如何声嘶力竭地演唱皇后乐队的名曲《我们是冠军》。
蒙扎是F1赛历中平均时速最高的赛道,四条长直道占据了单圈长度的百分之六十以上。FW39直道快的优势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释放。排位赛林朝排在第九位,正赛她在第一圈就升到了第七位,但随后被一辆法拉利和一辆迈凯伦先后超过,最终以第九名完赛,拿到两个积分。
五场比赛,九个积分。
放在前半年一分未得的威廉姆斯车队,这个成绩已经足够亮眼。林朝的驾驶风格也天翻地覆——不再像银石首秀时那样谨慎,而是变得游刃有余,速度为王。在斯帕的雨战中她还做了一个漂亮的救车动作:出Les Combes弯时后轮打滑,她反打方向、收油、再开油,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把车稳稳地拽了回来。车队在赛后发布的车载视频被车迷反复播放了十几万次。每个人都能看出这个女孩在速度上的天赋。
安德森·约翰逊在比利时大奖赛后的那个周二发了一条推特。
照片是他在医院病房里拍的,左肩上的石膏已经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色的吊带。配文写着:“石膏已拆,很快回来。”
这条推特的转发量不到两百,评论区也没什么人关注——直到那条热评。
“bro这不胡闹吗?没看到别人正在拿分吗?”
点赞数在两小时内冲到了三千,超过了安德森原推文本身的所有互动量。底下跟着一串回复,有人发了林朝在斯帕救车的动图,有人发了林朝在银石被车组抛起的截图,还有人发了一个“她开车,你养伤”的表情包。面对这些赤裸裸的挑衅,安德森像个无能的丈夫一样,只能躲在门板背后一边咬牙切齿,一切默默流泪。
日本大奖赛前一周,林朝从意大利飞往名古屋。
飞机降落名古屋中部国际机场时,当地时间是下午两点。林朝从到达口走出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走廊尽头一群人举着她的立牌。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大概三四十个人,大部分是年轻女孩,有几个男孩,还有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举着一张手写的“林朝加油”的牌子,字迹工整,潇洒飘逸。立牌上印着她坐在FW39座舱里的照片,正伸出手向观众挥手致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手里攥着签名笔和海报。
他们是来自中国的粉丝。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喜欢安静的女孩面对此情此景,脸颊微微发红。苏茜促狭地看着她,用手肘顶了顶呆立着的女孩。
林朝走过去,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开始签名。她的动作不快,每一张海报都签得很认真,签完还会抬头看一眼对方的眼睛,小声说一句“谢谢”。纵然离家多年,她的母语仍然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