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琰约沈翊珩喝咖啡的第二天,永航在印尼的一个订单被卡在了海关。
不是什么大订单。一批样品,价值不到二十万港币,走正规渠道报关,之前从来没出过问题。但这次,海关说“资料不全”,扣下了。苏铭打电话过去问,对方说“等”。等多久?不知道。
方景行把这件事告诉林渊的时候,林渊正在看文件。他头也没抬,说:“让印尼那边的人去处理。”
“去了,”方景行说,“对方说需要永航总部出函。”
“那就出函。”
方景行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林生,这件事有点奇怪。那批样品之前走过很多次,从来没被卡过。我查了一下,海关那边换了一个负责人。新上任的这个人,跟陆景琰有过合作。”
林渊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方景行。
“你怀疑是陆景琰?”
“不是怀疑,”方景行说,“是确定。他在试探。”
林渊沉默了几秒。“出函。然后等。”
“就这样?”
“就这样。”
方景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了。
林渊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维港的海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他没有在看海。他在想陆景琰。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在牌桌上输给他,在年会上说“我对你更有兴趣”,在西贡码头派人朝沈翊珩开枪,在电梯里说“你挡着我”。现在,他开始动永航的订单了。不是大订单,是样品。不是直接抢,是卡住。他在试探。试探永航的反应,试探林渊的底线,试探——他还能走多远。
林渊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文件。
下午,沈翊珩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框。
“文件要盖章。”他说。
林渊看了他一眼。“什么文件?”
“上次那个的补充材料。”
林渊接过文件袋,打开,拿出里面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他看了一眼——这不是什么补充材料。是沈翊珩上次来送的那份文件,已经盖过章了。他又送了一次。
林渊抬起头,看着沈翊珩。
“这份文件盖过章了。”他说。
沈翊珩站在办公桌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是吗?可能拿错了。”
“可能。”
两个人看着对方。谁都没有拆穿。沈翊珩不是拿错了。他是故意来的。他需要一个借口来永航,来见林渊。林渊知道他需要一个借口,他没有说破。他拿出印章,蘸了印泥,在文件上又盖了一个章。两个章,并排印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一个深红色,一个浅红色。
他盖完了,把文件装回袋子里,递给沈翊珩。
“好了。”他说。
沈翊珩接过文件袋。“多谢。”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渊叫住了他。
“沈翊珩。”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今晚回不回来吃饭?”
第四次了。第四次问“回不回来”。沈翊珩转过身,看着林渊。林渊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拿着那个印章。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照得很亮。但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他昨晚没睡好。
“回。”沈翊珩说。
林渊点了点头。“好。”
沈翊珩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坐电梯。他走到楼梯间,推开防火门,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他想起方景行说的话——“永航的订单被卡在海关了。”方景行没有告诉他,是他听到的。他走到方景行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严,听到方景行在打电话。“陆景琰……试探……林生说等。”他只听到这几个词,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陆景琰开始动手了。
沈翊珩把烟叼在嘴里,拿出手机,打开林渊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排骨”。他打了几个字: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删掉。又打了几个字:陆景琰是不是在动永航的订单?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你还好吗?又删掉。
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进口袋,把烟掐灭在墙上,推开防火门,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走廊尽头林渊办公室的门开着。林渊站在门口,面朝电梯的方向。他在看他。
电梯门关上了。
沈翊珩站在电梯里,看着不锈钢门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冷得像一块石头。但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因为林渊在看他。不是“扫了一眼”,不是“余光瞟到”。是站在那里,面朝他的方向,看着他。直到电梯门关上。
他在看他。
沈翊珩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便签——“汤是给你的。”他写的那张。他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已经有林渊十六岁的照片、七条未接来电的截图、四张便签的照片、一张“排骨”的截图。他加了一张新的——没有截图,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今天,林渊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
深水埗警署。沈翊珩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阿杰端着奶茶走进来,看见他在发呆,把奶茶放在他桌上。
“你脸色不太好。”阿杰说。
“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是有事。”阿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是不是又跟林渊吵架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