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么了?”
沈翊珩沉默了几秒。“永航的订单被卡在海关了。印尼那边的。”
阿杰的表情变了一下。“陆景琰?”
“嗯。”
“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翊珩没有说话。他也想知道——陆景琰到底想干什么?在咖啡店里,陆景琰说“我想帮你”。帮他得到他想要的。他说“你给不了他想要的”。他说“有些人,不是你能留得住的”。他不是在帮他。他是在告诉他——你配不上他。
沈翊珩把目光移回电脑屏幕。光标还在闪。
“队长,”阿杰压低声音,“我查到一件事。”
“讲。”
“陆景琰最近在跟永航的一个人接触。不是林渊,不是方景行。是另一个人。”
沈翊珩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谁?”
“还不知道。那人很小心,用的是加密通讯。我只能查到他们之间有联系,查不到是谁。”阿杰看着他,“但他就在永航。在你认识的人里面。”
沈翊珩的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方景行?不会。苏铭?苏铭跟了林渊好几年,做事滴水不漏,不可能是他。其他人?他认识的不多。
“继续查。”沈翊珩说。
“你确定?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永航的人,你查到了,打算怎么办?”
沈翊珩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永航的人,他会告诉林渊。但告诉林渊之后呢?林渊会怎么想?会相信吗?还是会觉得他在挑拨离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林渊。不管那个人是谁。
“查。”他说。
阿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
他站起来,走了。沈翊珩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光标一闪一闪的。他想起林渊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样子。想起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太阳的光,是另一种。他说不上来。但他看到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林渊的对话框。这一次,他没有删。他发了两个字。
「想你。」
发出去之后,他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这两个字。他不是要发的。他只是打了两个字,然后手指碰到了发送键。他想撤回。但手指没有动。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字——“想你”。已读。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林渊看到了。他会怎么回?会回“嗯”吗?会回“我也是”吗?会不回吗?
沈翊珩盯着屏幕。一秒。两秒。三秒。
对方正在输入……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对方正在输入……
四个字。他打了四个字。然后——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他没有发。
沈翊珩看着屏幕。已读。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下,把脸埋进手掌里。掌心很热,眼睛很烫。他发了两条消息给林渊。一条是“想你”。另一条是——“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没有发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更怕哪一个——是林渊不回,还是林渊回了但回的是“嗯”。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
「我也是。」
两个字。不是“嗯”,是“我也是”。
沈翊珩看着这两个字,眼眶红了。不是哭,是忍。忍了太久,忍到眼眶发红,忍到睫毛在颤抖。他把手机放在胸口,掌心下面是心脏的位置。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手机,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他闭上眼。脑海里是林渊的脸。不是现在的林渊,是十六岁的林渊——站在校门口,穿着校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嘴角微微上扬。他在等谁?林渊那时候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他在等沈翊珩。等了十三年。
沈翊珩睁开眼,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字——“我也是。”他截了图,存进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里。文件夹里又多了一张。他看着那个文件夹,想:总有一天,他不用再看这些截图。总有一天,他可以当面听林渊说。不是“我也是”,是“我也想你”。不是“好”,是“我喜欢你”。不是“嗯”,是“我爱你”。
总有一天。不是今天。但快了。
四十二楼的办公室里,林渊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沈翊珩发来的那两个字——“想你。”他看了很久。他打了“我也是”,发出去。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把脸埋进手掌里。掌心很热,眼睛很烫。他没有哭。他只是在想——他等这两个字,等了多久?从沈翊珩第一次叫他“弟”的那个下午开始?从他第一次在梦里见到沈翊珩的那个夜晚开始?从他在校门口假装等人、其实是在等沈翊珩路过的那无数个黄昏开始?
他等了十三年。终于等到了。
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爱你”。只是“想你”。但够了。因为他也想他。每天都在想。从早上醒来的第一秒,到晚上闭眼的最后一秒。从沈翊珩离开四十二楼的那一刻,到他再次出现的那一刻。一直都在想。从未停止。
林渊把手从脸上拿开,看着窗外。维港的海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想起沈翊珩刚才站在电梯里,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眼睛是红的。他看到了。他一直在看他。从沈翊珩走进永航大楼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看他。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走出电梯,看着他走进走廊,看着他站在方景行办公室门口,看着他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每一步都看在眼里。每一秒都在想——他今天会来吗?他来了。他每天都会来。拿一份盖过章的文件,找一个“刚好路过”的借口。他来了。他每天都在来。
林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字——“想你。”他截了图,存进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里。他的文件夹里也有好几样东西了——沈翊珩十六岁时的照片、沈翊珩写的那张“汤是给你的”的便签、沈翊珩发来的那条“排骨”的截图。现在多了一张——“想你。”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但他看不进去。他的眼睛在看字,脑子在想沈翊珩。想他今天穿的那件深灰色西装,想他站在办公桌前说“可能拿错了”的时候耳朵是红的,想他走进电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但他看到了。
林渊把文件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窗外。维港的海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船只来来往往,海鸥在天上飞。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摸着那张便签——“我等你。”他写的那张。他摸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沈翊珩的对话框。那两个字还在——“想你。”他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四个字。
「我也想你。」
不是“我也是”,是“我也想你”。多了一个字。多了一个字,意思就不一样了。“我也是”是回应。“我也想你”是主动。他主动了。第一次。
沈翊珩的回复很快。只有一个字。
「嗯。」
林渊看着这个“嗯”,笑了。很小的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知道沈翊珩在学他。学他说话,学他回消息,学他把所有的情绪压在一个字里。他在学他。林渊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文件,继续看。这一次,他看得进去了。因为他知道,沈翊珩在想他。他也知道,沈翊珩知道他在想他。他们都在想对方。只是不说。但知道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