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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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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树复活之后,营地里的日子忽然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说是热闹,其实也就是从两个人的沉默变成了三个人的沉默——但三个人沉默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种踏实的气息,像灶台里的火,多一个人添柴,烧得就更旺一些。

白把这种现象归结为“多人联机”,千空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因为他正蹲在地上和一号大眼瞪小眼,一号手里攥着他刚磨好的石刀不肯还,千空的表情介于“你还给我”和“算了送你”之间,最后还是白走过去从猴子手里把石刀抽出来塞回千空手里,动作行云流水,一号连吱都没来得及吱一声。

白把这种荒野求生的日子叫做“现实版O荒”。

千空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正在用鹿皮绳绑鞋底,手顿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个游戏里的小葱指导员有没有教你种田?”

白说没有。

千空说“那它的教学体系就不够完善。”

白说“但它会颜艺。”

千空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颜艺能当饭吃吗”

旁边正在啃坚果的一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白那副“你不懂”的表情,低下头继续啃坚果,大概觉得这两个无毛猴的对话实在太难懂了。

他们脚上穿的是白用鹿皮缝的中筒短靴,靴筒刚好包到小腿肚,用鹿筋绳在脚踝处系紧,走起路来靴底啪嗒啪嗒地拍着地面,千空第一次穿上的时候在营地中间来回走了好几趟,白问他怎么样,他说“比草鞋强”,白从那个“强”字的尾音里听出了“强太多了”的意思但懒得拆穿他。

大树穿上之后在营地外面跑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兴奋得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牛犊,或者说像一只兴奋的想要拆家的比格。“这个好!这个跑起来不会滑!”千空说“你以前穿草鞋也没见你滑过”,大树说“那是因为我小心”,千空看了一眼他那双比白和千空的靴子大出好几圈的鹿皮短靴,觉得“小心”这个词用在大树身上大概不是指脚下,而是指他跑起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剩多少理智。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大树的到来让体力堪比草履虫的俩人松了一口气,生活必需品的采集也是越来越多了。虽然从莫种意义上来说,可以食用的只占据了一小部分。

对此,白表示“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千空的脸上的两道裂纹在日晒雨淋中变得更加明显了,白有时候会盯着它们看,千空被她看得发毛问你老看我干嘛,白说“就是觉得挺酷的”,千空的嘴角抽了一下,“这叫酷?”“嗯,”白说,“像游戏里的角色专属。”千空想反驳,但想到自己确实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也就没话说了。

他自己的目光偶尔也会落在白左脸侧被白发遮住的那道裂纹上——从太阳穴延伸向下,经过眼睛时在眼皮上方横向走了一小段,再回到眼尾继续往下,像一道被精心绘制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图腾。

白注意到他的目光,把垂下来的白发拢了拢遮住那道痕迹,千空移开了视线,没有问,白也没有解释。

照常的一天,勤劳的大大大树背着大大箩筐出门了,然后在一片绿茵中发现了点点紫色,走进一看。惊讶的发现了葡萄。

“野生的吗?能吃吗?算了不管了,尝尝看就知道了。”大树看着面前光泽鲜艳诱人的葡萄,然后愉快地摘了一颗丢进嘴里,然后他的表情变得面部狰狞,眉毛、鼻子、嘴巴,连同脸上的裂纹都一起皱了起来,像一张被人从中间揉皱了的纸。

在酸的跳脚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一个石像。

“这家伙”大树揉了揉酸的一跳一跳的太阳穴回忆着“我在电视上见过他,好像是……灵长类最强高中生,狮子王司。”

看着被石化的狮子王司,大树对全球被石化,无一人逃脱的现实更有了真实感。

这个地球上……真的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吗。大树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光芒。

走着走着,他看到了最开始解除石化的山洞,再次踏入,在看到放在地上接着液体的一看就是人为创造的陶罐。

大树不敢置信!难得!难得还有人存活着吗!?

“是谁放在这里的!”

“笨蛋,是我啦。”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千空掏了掏耳朵,平淡的开口。

大树张牙舞爪的回头“是你啊!”随机幻想破灭后的悲凉涌上心头“这个世界真的已经没有其他人类了吗……”

一个身影踮起脚拍了拍大树的肩膀以示安慰。白无声的出现,又是吓了大树一跳,顿时,悲秋的心情早已消散,只剩下被俩人闪现般吓到而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

“增加人类,这是我们的第一课题”千空也漫步上前“不然就凭我们几个在这里混吃等死,人类还有什么未来可言啊。”出现了!久违的大葱的颜艺!

白不由看了好几眼,虽然现在面临着人类存亡如此严肃的问题,但还是憋不住噗呲一声。“颜艺,万岁。”

大树也因为如此从严肃的气氛中放松下来,“说的也对。”正义凛然。

千空看着不断滴落在陶瓷里的液体。开始讲解自己的猜测,白也在旁边时不时的补充说明。俩人一唱一和非常的有默契,但是俩人一看大树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没有听懂”俩人脑海中同时联通了。但是没关系,这里的聪明人有两个已经足够了。

那天下午千空和白在实验棚里吵了起来。准确地说,不是吵,是千空一个人在跟自己较劲,白在旁边看着他较劲。

长桌上摊着好几片石片,上面用木炭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方程式和配比数据,千空蹲在地上把硝酸倒进容器中,然后浇在一块用作实验的被石化的燕子上,液体顺着石头的纹路慢慢渗进去了,结果没有变化。

千空盯着那块纹丝不动的燕子石头看了几秒,然后把容器往桌上一顿,容器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恶。”他的声音不大,但白听出了那个压在嗓子底下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快要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扑腾时发出的那种闷闷的声响。

白放下手里的手中正在演算公式的石片,走过去,把手轻轻搭在千空紧攥着的手背上。

千空的手很凉,指节上的骨节硬硬地硌着她的手心,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种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的手盖在上面根本看不出来。

白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像握住一枚快要从桌边滚落的棋子一样稳住了他。

“千空。”她说,没有多余的字,就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千空抬起头看着白,红棕色的瞳孔对上暗红色的瞳孔,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好像都听懂了对方心里那句话。

安静地过了几秒,千空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压在喉咙底下的东西咽了下去,嘴角弯起一个有点勉强但总算是在努力的弧度。

“知道了,”他说,把手从白的手心下面抽出来,拿起一旁的石刀削着木炭,他注意到白用来演算公式的木炭已经所剩无几。

大树在旁边看着俩个压力山大的小伙伴,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压在小伙伴身上的压力。

“到底是什么呢。”千空起身看着实验室里面摞的满满当当的架子。那上面全都是他实验失败的燕子石像。

“用尽了能想到的所以办法,试了不知道多少次。”看着又有一些陷入的千空,白贴了上去。

思绪被身旁传来的温度打断,千空深呼吸“说到底,这是魔幻世界的物质。他究竟是矿物,还是细胞现在我们连调查它的器材都没有。”

“这个世界上,也有科学无法解开的谜题啊。”像是意识到他们的举步维艰,汗水从脸颊上滚落,大树下意识开口道。

“什么呀。”千空见状竟笑了起来。“我这不是在不断的尝试假说和实验啊。”看见一旁还在跟自己贴贴的白,千空重新打起精神。“科学就是这么枯燥的,对吧,白。”

白递给大树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空白,是无敌的。所以不用担心。”

白的话让千空更加放松了,随机,像是想到什么,摸了摸下巴“要是有酒就好了。”

“只要有酒的酒精,硝酸加上乙醇,就能得到硝酸酒精溶液。”千空小课堂又开课了,白也紧跟着补充道“也就是工业用的腐蚀剂。”

“你刚才说什么,千空?”大树从最开始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手指不由动了动。

“啊,我说硝酸酒精啊,可以破坏矿物的铁氧体晶界……”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大树打断“不是这句,这么难的问题我也不懂,你说只要有酒就可以了……”说着说着,就见他手里捧着一大捧藤蔓,藤蔓上挂着一串一串的紫黑色的小果子,圆滚滚的,果皮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你说,有了葡萄,是不是,能做酒了。”

千空和白同时转向他,两双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那亮度把蹲在棚顶的一号都吓了一跳,尾巴刷地竖了起来。

“不愧是你啊,大块头!”千空兴奋地拍了一下大树的肩膀,那一巴掌拍得很实,拍得大树的鹿皮长袍上扑出一小片灰。

白站在旁边,伸出大拇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个字:“棒。”

自此,广大学子会学到的,生物选修一,果酒的制作。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地运用到了生活中。

摘葡萄的活被大树一个人包了。他的臂展长,力气大,站在地上就能够到攀附在比较高的树上的枝条,遇到高的就直接爬上去把整根挂满果实的藤蔓扔下来,白和千空在下面接,千空在下面被成功击中好多次后跳脚道“你能不能看准点!”,大树在上面喊“好!”,白看着像是对葡萄像是有吸引力的千空,心里感叹道,千空的幸运值绝对是负数。

葡萄堆在实验棚底下堆成了一座小山。白蹲在葡萄堆旁边用手在葡萄里翻了一下,把那些烂掉的、被鸟啄过的挑出来扔到一边,千空搬来一只洗干净的石臼,把葡萄一把一把地往里扔,用一根粗木棍开始杵,紫红色的汁水从石臼的边缘溅出来,溅到千空的手背上和鹿皮长袍的前襟上。

大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从灶台边拎过来一只更大的陶罐,把那些已经被千空杵得稀烂的葡萄连皮带汁一起倒了进去,然后又出去端了一桶回来——白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那只桶,可能是用树皮编的,也可能是用空心木头凿的,反正当大树把那一整桶葡萄倒进陶罐里的时候,然后脱了鞋就去欧拉欧拉欧拉的狂踩后,陶罐里的汁水几乎满了,与千空面前的陶罐里积着不到罐口十分之一的汁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千空看了看大树那桶,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摊可怜巴巴的葡萄泥,沉默了片刻。

大树挠了挠头,“要不你们歇着?这种活还是交给我来吧。”

白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语气平淡道:“踩葡萄的少年。”

“啊。”千空抬眸看着火力全开的大树,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得不服的怅然:“嗯,体力活全部交给你,这样才合理。”

大树的脚没有停过,那桶葡萄在他脚下被踩得紫红色的汁水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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