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过。

那盆毫无动静的土壤开始微微颤动。

古娜期待已久的那抹绿，终于冒出头来。

它缓缓向上舒展着身体，嫩绿的叶片微微晃动，仿佛在跟赋予它生命的魔法师打招呼。

舒展到极限后，枝头钻出一个小小的花苞。嫩黄的花苞像害羞的姑娘，一片一片缓缓展开自己的花瓣，露出里面娇嫩的花蕊，在空中轻轻摇曳。

古娜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

她看过同学们施法——有的只能冒出芽头，有的能长出茎秆，有的也能开花。但他们往往需要多次施法，长出来的植物也带着明显的不协调感。

可眼前这株不同。它看不出任何魔法的痕迹，就像在自然的阳光雨露下生长而成。

古娜惊喜地接过花盆，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顺着她的力道微微摇晃。

她回头看向兰迪，笑得眉眼弯弯：“兰迪，这朵花在说谢谢你——谢谢你让她长得这么健康，这么漂亮。”

眼前生动的笑靥和娇艳的花朵相互映衬，兰迪看得有些晃神。

“兰迪。”古娜放下花盆，看着兰迪道，“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保证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我要再学不会，你在学院就马上看不到我了。”

古娜清亮水润的目光盯着兰迪，仿佛只要兰迪一拒绝，她就能哭出来。

“这只是初级法术而已，没什么好羡慕的。”兰迪看着古娜，“不过你得先学会如何调用自己的精神力。”

“可是老师就是让我们这样感受自己的精神力。”古娜指了指那盆绿植。

“这样太慢了。”兰迪看了看天色，“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出去看看。”

古娜正在想“出去看看”是什么意思，忽然反应过来，惊喜道：“你是答应教我了吗？”

兰迪笑着点了点头。

古娜一下子跳了起来。跳完她又赶紧站好，努力平复情绪，然后板起脸，认认真真地对兰迪说：“谢谢你，兰迪。我一定用心学。”

“这不算什么。”兰迪说。

——比起你救我的命，这根本不算什么。

晚上，兰迪将床还给了古娜。古娜推脱不过，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古娜暗示自己快点睡着，明天还要跟着兰迪学习呢。

可她越这么想，就越睡不着。

她不敢翻身，怕吵到地上的人，只能紧绷着身体，默默在心里数羊。

“明天的学习，让你很紧张？”

黑暗中，兰迪的声音忽然响起。

古娜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兰迪这么敏锐。明明自己一点动静都没发出，他却知道她没睡着。

她翻过身，趴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向躺在地上的兰迪。

皎洁的月光下，四目相接。

少女的脸在被子里捂了一会儿，红扑扑的，双目清亮水润，几缕发丝散落在脸边，浑身透着一股娇憨。

兰迪移开目光——这不是他该看的场面。

古娜没察觉他的不自在，轻声问：“兰迪，你会嫌弃我笨吗？”

“什么？”兰迪收回思绪，一时没接上话。

“学习的事。”古娜的声音低下去，“我请教过很多人。刚开始是老师，后来是莉莉丝——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他们看我学得努力，开始都教得很积极。可后来……”

她顿了顿。

“后来我要不问问题，他们就不会主动教我。我知道……”她的声音更低了，“他们虽然一直安慰我，但我知道，他们放弃我了。”

兰迪没说话。

“如果明天连你也觉得我没有天赋，”古娜的目光投向虚空，“我想我这辈子可能确实不适合当魔法师吧。”

她顿了顿。

“可不当魔法师，今后我要靠什么养活自己呢？”

兰迪沉默了很久，才坐起身来。

他挡住古娜漫无目的的视线，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会嫌你笨。”他说得很慢，但很认真，“我会把你教会为止。一个月不会，就教两个月；两个月不会，就教四个月。半年，一年，两年，三年——直到把你教会为止。”

古娜撑起手肘，看着他。

她听出了兰迪语气中的坚持。

“可若是我就是学不会，还要占用你这么多时间……”

兰迪手指动了动。

他终于忍不住抬起手，覆在古娜的发顶。

“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精神力。”他说，“魔法师和平民的差别，只在于精神力多少，领悟快慢。魔法学院学位有限，所以不会给资质平平的平民足够的成长时间。”

他认真地看着她。

“但你不一样。他们不给你时间，我给你。”

古娜扁了扁嘴。

在眼泪落下之前，她把头埋进臂弯里——她不想给兰迪留下一个爱哭的印象。

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此刻她无比庆幸——当初做出了救他的选择。

她不仅仅是救了他。

也是给自己的将来，挣来一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