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礼尊者继续笑眯眯道:“争取明年生两个,也让冥殿热闹热闹。”
听完我眼前黑了个透,虚虚扶额:“……明天我就让大巫尊者带一串孩子进来,让您热闹热闹。”
执礼尊者哈哈笑了声,拍了拍我的肩,出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入夜,幡帷金环在煞风中摇曳,叮当作响。我站在窗前,眺望蔼蔼冥山,只能看见一丛黑漆漆的影,天幕连同山脉连成一片混沌的墨蓝,看不清天和山的分界线。
门嘎吱被推开,我侧头去看,只望见一丛蓝白的影。便离了窗台去桌边倒茶:“这么快就回来了?东西拿到了吗?”
门被关上,我喝了口茶,没听见回答,我抬头去看他:“怎么不说话,没拿到三素绫镜?”
脚步声轻而缓,朦胧的视线里,蓝白色彩晕开,蓝的留在了原地,似是一盆摇曳的蓝雏菊,白的款步而来,玉立冰然。冷梅幽香间,青年的手指冰冷的落在我眼帘上,声音带着凉意:“眼睛怎么了?”
我拿着杯盏的手顿在原地。作孽,竟把若淮看成阿魄了。他竟是头一个看出我眼睛出了毛病的。我拂开他手,道:“没怎么,这两天没睡好觉。眼花。”
一只微凉的手强势扶住了我的脸,将我面向了他,另只手手指细细拂过我眼帘,我被他这动作动的略有不耐,皱眉抵他:“若淮,别这样动我。”
若淮声音沉了些:“炎火。谁伤的。”
忆起是谁伤的,又是为什么,我心头复而涌出那股惆怅的无奈。默了默,我笑了下,道:“谁伤的很重要吗,左右已经被伤了,舍结果而求过程,除了满足好奇,没有什么意义。”
殿里静默的能听见骨火熊熊燃烧的呼啸声,若淮握住了我手腕,轻声道:“清影,如今,我连关心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屋外煞风卷过窗柩,摇着窗户咯吱咯吱的响。我侧眸看着视线里燃的越来越暗的骨火,无话可说。
我不知该怎么面对若淮,诚然他应只是个熟悉的陌生人,可想起他在三息之变以前所有的所有,其实待我算得上很用心。虽这用心是建立在他认错人的基础上,但确实是印证在我身上的,我不能一边得了他的好,还要嫌恶这好的缘由。
可这事却是我心上的一根刺,连同三息之变的事将这刺扎入心底,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终将我两隔在两端了。可回头想想,他其实也挺无辜的,以为找到了那个一直等待的姑娘,并一直温柔以待,包容之极,最后以为圆满了,出了这档子事,在儿女情长和大义面前艰难选择了大义,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若是当时做选择的是我,难两全的是魔族和他,我也许也是会选择魔族的。
那根刺随着若淮对我无微不至妥帖的不让其发现的照顾,好似在渐渐消磨了。我眼睛视物不清愈发严重,初时还能朦胧看见各种颜色的影,后面已发展成看什么都是一团白雾和黑雾了。
那天应当是个清晨。殿外不知名的鸟桀桀发出怪叫,空气湿润而寒凉。鼻息间都是寒梅悠悠的冷香。青年轻缓的呼吸近在耳畔,手指还搭在我眼帘处。
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想象他那副精雕细琢出来的玉颜,略微凌乱的墨发,搭在肩头,桃花眼闭上在蓝玉帘里昏沉的暮色中,显得冷隽漠然,清绝雅绝。
我指尖触到他面颊,听见他轻而哑的嗯了声,继而手被人握住拉下,他略侧身,将我压在了他怀里,手掌一如既往托着我的后脑勺,安抚的拍了拍放在他肩头,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再睡一下。”
屋外煞气卷着旗帜翻飞,啄木鸟笃笃笃敲着空心的树干,空寂的苍凉之中,殿里腊梅香的青烟飘散,若淮的怀抱温暖而踏实,这方世界,岁月悠长的静好。
我闭上眼,感觉着这个怀抱那熟悉的宁静和舒适袭来,有些颓唐不受控制的贴紧了他。有些人就是这样,不论他做了什么,他一靠近,你就只想无底线原谅他了。
我有些绝望的想,我大抵是命里抵抗不了若淮这款的。明明过了两百多年,再见他时已毫无波澜了,却总是能在相处中一次次重新喜欢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