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煞风呼啸,刮得房檐旌旗扎耳的哨响。我在榻上乏力的躺了两个时辰,才爬起来收拾了自己。坐在铜镜前,我抬手去摸眼睛,看着镜子里的女子也抬手摸到了覆在眼帘上的绫。
这是一条白底的绫,只是上面蕴着蓝雾似的仙泽,在绫上好似流沙涌动,随着角度变换在昏沉的屋里也映出波光的粼。
这条绫很眼熟。我想起渺沧荒川若淮经常戴着它的模样,有些想笑,原来这绫的作用是这样,那些日子他都是能看见的。做的那些傻事,他一一在目。
我抚着它,听着煞风呼啦啦穿过空旷的殿宇,偶有几丝从窗缝中吹进来,翻开了整整齐齐放在书案上的纸张,微微脆响之后,又归于平静。
若淮离开了冥殿。在三息之变第一息时,并未带走我提前做出来的落翎三十三羽。在这个魔族本该走向悲惨命运的一天,整个青冥却格外平静,且因着煞风太大,大家都默契的待在屋里,便显得更加宁静祥和了。
我去上识阶走了一圈,执礼尊者天没亮就出去忙他的魔鳞绣事业了,没在屋里。惩戒尊者提着鞭子在练,大巫尊者带了行头要去九百一十八部落给小魔接生。她急匆匆的忘记了带帷帽,又折回来拿,遇着了我,得出我能看得见却戴着白绫这副尊容大抵是自己的乐趣,便道今年新出生的孩童洗礼该办了,未待我回答又急匆匆的走了。
择星尊者前些日子传了信来,说要在青丘稳着新得来的地盘,暂时要在那边待一段时间。
一切都静好的日子。
我站在上识阶苔痕斑驳的石板上,眺望那棵直耸入云的玄树,煞风肆掠中,黑潮翻涌。有些疑心我是做了一场梦。只是不知这场梦是之前那场三息之变的噩梦,还是当下这个祥和的美梦。
我抚着眼帘,心头生出了重重疑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间倒回到了从前,事情却没有同以前一样发展,难道是谁给我量身做了个美梦成真的幻境?
如果真是这样,能设这幻境的人只能是若淮了。忆起睡梦之中他那云里雾里的话,我捂了捂心口,这一捂,却只觉寻常空荡荡的心口好似沉甸甸的闷。
皱眉凝神细探时,乌青的石板苔上一片青翠的绿叶落入视线里。是一片很寻常青绿的叶,在这昏沉的魔域中,便显得亮的耀目。
我躬身将它捡了起来,对着天看了看,看见了这树叶来时的方向,铅灰色如云絮的黑潮里,一棵不大的树在煞风肆掠中稳稳矗立。披着一身绿的发亮的翠。
枝繁叶茂,叶片肥厚鲜亮,在终年不散的魔雾里泛着温润的水光。那是不属于青冥的色彩。
我疑惑的看着那棵突然出现的树,走过上识阶,冥殿,玄树,站在那树下仔细看了看,这是一棵桃树。没有开花,但这样浓绿的颜色,已是这魔域中唯一的鲜亮色了。
今日煞风很大,摇着它不粗的树干,好似要将它折在这里了。树叶簌簌飞落,好似一场绿光的雪。
我伸手贴在那树干上,感觉着风浪中,这棵树默默忍受煞风弯折的沉静。一个女子站在了我身边,一同望着这棵树:“尊上,要不要给它造个罩子,这风大太了,会吹断罢?”
我回神,侧头一看,原是阿魂。我道:“哪儿来的。”
阿魂道:“那位神君种的。”
我扯了扯嘴角,有些想笑:“说要种星星,结果种了棵树。难道桃树能结出星星?”我收回手,自言自语,“种在这里,也不知能活几天。”
阿魂道:“尊上,活了十多天了呢。而且长得很快,昨天我看还是一株苗,今天就长这样大了。且一点没被煞气侵蚀变黑。”她侧头看我,目光中有希冀,“青冥也有花了。”
我收回目光,转身回冥殿了:“能撑过这场煞风再说罢。”
心头隐隐有了些不安。我揉着有些发闷的胸口,踱步回了冥殿,不知道若淮做这些事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突然又离开冥殿是怎么回事。但想着总让人有些心神不宁。
今日倒是难得清闲日子。没有什么折子批,阿魄也没在身边唠叨,很容易来瞌睡。午睡醒来,我扶着头察觉眼前一阵闷痛的沉,不知道这身子怎么乏成这样,睡了一觉反而有越休息越差的架势,就算被若淮压着劳累了几日,但那劳累也比不过打架的劳累,怎么倒比之前在葑原和狐帝曦文对阵还来的不适。
我浑浑噩噩挪到案边坐下,方翻开纸张,滴答一声水声,我低头一看,雪白的纸面猩红的一点,继而是第二点,第三点,血在纸上晕开铁锈的红花。
我愣了愣,抬手抚了抚鼻下,摸到黏腻的触感,一看,鲜血沿着指尖往指缝流淌,满目腥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