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明明灭灭,好似突然烛火被人吹熄,身子也坐不稳歪头倒在了案上,一瞬间没了意识。
再醒来,头又是熟悉的昏痛。但大抵没昏过去多久,鼻息间还有鲜血的铁锈味,我扶着头坐起来,对我这乍然流鼻血又昏过去感到了困惑,难道我竟弱成这样了?身前站过来一个人影,挡住了光线,我抬头去看,见着了禾老头紧皱的眉。
他鲜少有这样严肃凝重的表情,我扶着头的手触到戴着的绫,含糊:“戴着玩玩儿,也是走别一番破碎美人的脆弱美。”
我挪到榻边,才发觉这是我的寝殿,瞧着是禾老头把我挪到榻上的。禾老头只对玄树上心,能来冥殿找我的数量屈指可数,遑论是在这煞风大作的天气,必定不是来叫我吃个饭的。
我想站起来,眼前却猛的黑了黑,有些疑虑的扶住了床柱,我这身子,这是怎么了?
我尚在疑惑,禾老头看着我,沉沉道:“他人呢。”
我站起来理了理躺的有些乱的衣袍,疑惑:“谁?”
禾老头负着手走至我面前,表情算不得轻松,道:“还能有谁。”
想起禾老头之前和执礼尊者一起讨论过的事,难道是在问若淮?他怎么想起问他了?我道:“回九重天了罢?人家又不是个魔,没道理一直待在青冥。”
禾老头叹了口气,言简意赅道:“玄树凝给下一任守境魔的兵器,现世了。”
下一任守境魔,禾老头只我一个独女,再下一任只能是我的孩子。
屋外煞风骤然吹响,猎猎刮过上空,无端空寂。这句话好似当头一棒,将我砸在了原地眼冒金星。良久的沉默里,我面色渐渐白了下去,手指抚上了腹部,才明白命运给我开了多大个玩笑,呢喃:“怎可能。”怎么可能,会真的怀上若淮的孩子,神魔之别,天然相斥,它们本该避着走怎会相合?没道理会这样简单就怀上的。
可玄树是个很严谨的树,正魔血脉只要现世,它会同一时间凝出给他的法器,从未有过错凝或者闹误会这种情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玄树是头一个知道下一任守护自己的血脉出现时机的。
浑噩间,禾老头将我扶着坐下了,道:“玄树虽承认了这孩子,可你这身子,稳不住神魔之胎。力量太强,不过几日,就会被吸干。”他沉沉看着我,“我早说过,你两不是个正经姻缘。堕了罢。”
我抚着小腹,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却好似真的有什么在微微跳动,微弱但连续。轻声道:“玄树都凝给了他法器,说明他是能生下来,有未来的。怎么能堕?”
殿里静默良久。禾老头按住了我的手,蹲下身来看我,道:“你要想清楚了。我不是只为你身体考虑,你我知道他是个能生下来的,但世人不知。这孩子生出来或许就不会自由,他身上带着灭世的伟力,惧而生忧,注定不会逍遥随性的活着。”
我敛眉,盯着朦胧中的骨火,道:“玄树给了他什么。”
“剑。”禾老头缓缓道,“寒玉君子剑,风月。”
我有些难受的皱了皱眉,轻笑:“魔族,很少用剑的。”
禾老头看着我,叹息:“用剑的女子,就更少了。”
我一怔。抚着小腹摩挲了片刻,轻声:“是个女孩?在青冥,女孩子还是用枪或者弯刀,弓弦这类看着更灵动厉害些,不会让人看轻欺负了。”
我隔着绫捂住了双眼,有些想笑:“玄树莫不是看过太多话本子,养成了这样文艺的性格,你看它都给法器取的些什么名字,给你的青铜棍叫千姬,给我的玄冥枪叫银衣,给了她一把寒玉剑,还是叫这么个名,风月,真是听着就没什么杀伤力。”
我捂着眼沉默良久,才从榻边站了起来:“我去趟封月山。回来再谈这孩子的去留。”
行在去封月山的路上,我想了很多事。把从同若淮相遇,至三息之变,再到近来那些时日的一幕幕,一桩桩都细细想了。我心头沉的厉害,不知道要怎么做,我是个随遇而安随心而动的人,可这个孩子来的实在不合时宜。若淮是认错了人把我当成了那姑娘,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的过一天好日子赚一天,可这孩子,她若不是在爱里生出的,又何必背负这样沉重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