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蓝的天幕万里无云,骄阳似火,正是酷暑。
长街上的石板路被蒸出扭曲的烫气,屋里屋外都一片浮躁的热浪。禾清影趴在桌上有一搭无一搭在喝茶,恹恹道:“这方尘世选错了,怎么选个这么热的。”
身侧,白袍的青年拿了书册慢慢在给她扇风,潮热的空气中仍一身冰雪的清雅:“有那么热?”
这熟悉的话。禾清影手成拳搁在下颚处,偏头看他:“若淮神君,这可是在尘世,你要对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有很多人看见的。”
若淮看着她那一脸期待,默默将手边的茶喝了,见她挪过来紧紧挨着自己,嘴角不由自主有了笑:“我看你也不是很想出来放风,不如回去?”
禾清影挪到近处,发觉不是心理作用,他身边确实要凉快不少,头搭在他手臂上乘凉,听到他这话,耳根一烧,回去?回去还能有这好日子过?遂心虚的挪开了目光,义正言辞:“好不容易诓了桃花替我们镇着玄斗能出来,哪能回去。”
她正躲避若淮的视线,望着门口,视线中白金的烈阳里一道着青白色衣袍的姑娘负着手款步入内,面上没什么表情,眉眼冷淡而清绝,摄人心魄的一副皎月之姿。
走起路来动作稳且利落,端方板正之极。
禾清影不由自主支着手眯了眯眼,好美的一个姑娘,气质也实在上乘。在这骄阳里,好似一阵凉风,顷刻让她舒心了不少。
她正眯着眼看,眼风之中比人影先来的是来者打量探究的目光。
禾清影只得从那姑娘身上挪开目光去对这探究的视线,先被他右耳上凛凛反光的青玉耳坠刺的眯了眯眼。
细看,这是个着墨黑蓝纹衣袍的青年。肤色是病态的苍白,眉眼冷锐而俊美,如出鞘的寒刃,锋芒毕露,昳丽炫目之极。
立领箭袖,身量颇高,手里拿着把青白色的玉扇,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进而落在她身侧的白袍青年身上,眉梢一挑若有所思,瞧不分明是个什么态度。
禾清影感叹了下这尘世竟能让她才下来就遇见容貌气质如此出挑的两人。继而对着他这不算友好的目光迷茫了片刻。听见那姑娘叫了一声牧云,想吃点什么。那青年才从他们身上收回目光合上扇子递到那姑娘手里,说了句千歌吃什么我吃什么。得出了结论,这青年难道是在不开心她看了那姑娘?!
禾清影大为震惊。震惊过后涌出叛逆心理,大家都爱看点好看的,我就看了,现在看人都不许了?谁没个后台似的,便盯着那姑娘猛瞧。
坐在她身边她心里强硬的后台将她面上种种收入眼中,抬手扳过了她的脸,淡声:“清影。”
禾清影被他这调子叫的一激灵,这才意识到在若淮眼里她这是盯着人家长得好看的猛瞧啊。依着他这近来在自己愈发纵容的行为之下更爱吃醋的性子,她回去还能安生吗!
忙不迭真诚道:“虽然他们长得好看,但在我心里,若淮才是最好看的。”而后她一把握了他手,掩面欲泣道,“怎么还没上菜,好饿。”
她一说饿,若淮确实没空在意其他的了。正抬头想叫老板,老板已面带歉意来了:“两位,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大厨方才炒完菜出去了,今日恐怕不能招待两位了。”
禾清影一愣:“可我们点菜时,你家大厨还在。”
老板搓了搓手,有些歉意的看了看站在一侧的二人,道:“哎,这个,您二位的菜确实炒好了,但千阁主来了,我不能不做她的生意,今日实在是小店招待不周,这样,我将您二位升级为终身会员,以后在我们家免费吃喝怎样?”
禾清影迷茫了片刻,顿悟了。原来是老板想做这个千阁主的生意,所以把他们炒好的菜要拿给这二位吃了,他们自然就吃不到了。
真是岂有此理,她禾清影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遑论这尘世她下次不定来呢!终身会员也不中用啊。
便一拍桌子,要佯装生气,还没拍下去,被若淮反手握住了。他放下茶杯,挑开眼去看站在桌前的人,道:“为何一定要做他们的生意。”
禾清影又顿悟了。若淮确实比她想的更妥帖一点,想的是这千阁主莫不是个鱼肉百姓欺凌霸道的主儿,让老板不得不做她的生意。发脾气一定要找准对象,所以要问清楚,不能误伤了老板。
老板将他两一打量,道:“观阁下二人气度不凡,难道不是修仙的?月阁贵为九州第一阁,锄诡安世之鼎鼎大名,你们竟不知?”
他扭捏道:“千阁主一贯神龙见首不见尾又清简,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想求她来吃饭她都不来呢,今日鸿运当头遇到了,怎么能不做她的生意。”
禾清影听完,明白了。这不是个欺压百姓的主儿,而是个正派的让人敬仰的主儿。
还未说话,那姑娘将菜帖放回柜台,已听全了他们的对话。淡声道:“既没有,不用强求。我们换一家就是。”
老板是生怕她走了,连忙回去道:“有的有的,千阁主,这二位他们点的菜很多,也许——,你们可以拼拼桌?”
禾清影看了他片刻,委婉道:“你或许说的是拼拼菜?你主要是没菜。”
她将目光投向在一侧坐着的若淮。
若淮道:“两个人吃,确实有些太多了。”
须臾,四四方方的桌子边,两两相对,坐下了四人。
互道姓名后,禾清影顶着牧云凉悠悠的目光发扬了自己一贯爱交好友的优良作风,很快和千乐歌拉近了距离,又用她一贯的招数,很快让千乐歌对他们产生了好奇:“其他的世界?那是什么世界?”
等菜上完了,两人已手拉手,要相见恨晚了。禾清影拿着千乐歌的山河乾坤扇给自己扇风,委婉道:“千歌,你身边这位牧云兄弟他好像有点看不惯我,他一直在瞪我。”
牧云支着手在喝茶,闻言笑出森森白牙:“你看错了罢。”他慢条斯理放下了茶杯,道,“哦,不过我也听说这世间有类人,自己心里想的龌龊就觉得别人也和自己一样有龌龊的心思。”
禾清影笑了下:“不见得是谁有龌龊的心思呢。”
牧云亦微微一笑:“谁说谁知道。”
禾清影道:“反正我不知道。”
牧云嗯了一声:“狡辩饰非。”
禾清影道:“虽理亏而犹强辩。”
牧云眯着眼张了张嘴,千乐歌似有所感连忙握住了他的手,道:“牧云。”
牧云转头看她,面上有了安抚的笑,继而懒懒扫了他们一眼,慢条斯理道:“千歌,这两人实在奇怪,不知门派,路数也不是九州的,说的话奇奇怪怪,焉知是不是这个坏人编的谎话来诓你信任。你这什么都信的性子,不要理她了。”
未了将山河乾坤扇从禾清影手里拽了回来,拿出手帕边擦边道:“最好离她远点。”
禾清影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挪过去语重心长道:“千歌,我看他这个人不像个好人,你莫要被些花言巧语之辈骗了。你这样的性子和容貌,很容易被歹人骗的。”
两人隔着千乐歌视线一撞,似有火花闪烁。牧云面上有笑,不及眼底:“歹人近在眼前。”
禾清影回敬:“彼此彼此。”
千乐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牧云。无奈把目光放在对面见怪不怪喝茶的白袍青年:“阁下,观你气度,不知有没有兴趣来月阁做事。”
三人都望向了她。千乐歌对着牧云的目光,如实道:“他可以和师兄一起接手白虎阁做弟子教习老师,这样师兄也会轻松一些。”
禾清影默默靠回到若淮身边:“你那月阁,女弟子多吗。”
若淮屈指敲了敲她额头,道:“吃饭。”未了顿了顿,道,“抱歉,家里还有杂事,实在分身乏术。”
禾清影接过他递过来盛了满满菜的碗,想这姑娘真是好胆色,竟然想让掌管尘世星寰的若淮帝君帮她带弟子!
千乐歌露出失望的神色,坐的端正,对牧云道:“可惜,师兄和他应该会很聊得来。”
牧云拿着筷子在给她夹菜,瞥了眼对面的人,道:“会有更合适的,慢慢找就是了。别忧心。”又细致的将水兑温了,才放在她面前,低声,“先吃饭。”
吃罢饭,听闻千乐歌和牧云下午要去做一个除妖兽的帖子,禾清影马不停蹄要跟着去。
若淮本就是打着让她散散心玩乐的心思,自然随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