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老山完全除尽了妖兽,天已近黄昏。霞光万丈中,禾清影看着远处那黑袍的人凝神在看什么东西,离了千乐歌身边,气质算得上冷冽。回头看千乐歌,叹道:“你那把剑是叫山河,又快又利。闲时还能当扇子扇风,了不得。”
千乐歌负着手在看牧云,默了默,道:“牧云是个好人。”
禾清影迷茫了下,疑惑的嗯了一声。
千乐歌侧头看她,神色很认真:“你中午说牧云不是好人。”
禾清影恍然,继而顿悟了。这是根本不能听别人说彼此的不好呢。她哭笑不得,未了道:“哎,我,我也不是真说他不是个好人。”她指了指自己的嘴,“我这张嘴很讨厌,没想到他那张嘴也实在讨厌,一时话赶话了。”她诚恳道,“这一下午,光听那些人怎么感谢你们了,我知他不是个坏人。”
脑后触上一个温热的手掌,禾清影侧头,看见若淮半张在夕阳余晖里无瑕玉白的脸,睫毛低垂盖住了那双桃花眼,显得温情脉脉,说出的话却一点不温情:“知道自己的嘴很讨厌,还总口不择言。”
禾清影笑了,歪头贴了贴他手心:“这不是有若淮在吗,若淮在这里,我就只想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了。”
若淮莞尔:“今天开心吗。”
禾清影露出叹息的笑容:“若淮回来之后,每天都很开心。”
千乐歌看着他俩,微微一笑:“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若淮和牧云某些地方有些相像。”
禾清影惊异:“千歌,你中牧云的毒很深啊。这哪里像了!”
她这话正巧被踱步回来的牧云听见。
牧云闲闲一抱手,垂眼看她:“确实不像。单说眼光差成这样,就很不像。”
禾清影亦抱手站了起来,冲他皮笑肉不笑:“庸人焉识君子之择。你不理解,很正常。”
牧云歪头轻笑,鬓边青玉耳坠微闪:“这么说你理解了?”
禾清影笑道:“不才不才,比你理解。”
牧云唔了声:“既自命清高,何屑与庸人辩?焉知你这个庸人是不是比我这个庸人更庸一层楼?”
两人针尖对麦芒越说越近,面上都带着笑,视线交错间火花四溅,听到身侧传来说话声。
一看,原来千乐歌已在向若淮问,若要带弟子要学哪些东西了。若淮粗粗一略,就知这方尘世的规则大概,两人忽略了他两的互怼已一来一往说的兴起了。
夕阳下,白袍青年温润清雅,青衣女子负着手面带好奇在听他说话,均一身出尘仙然的气质,实在是很岁月静好养眼的一对。
牧云和禾清影面上露出一丝古怪的异色,两两一对视,很快做出了反应。
牧云伸手从身后将千乐歌揽进怀里,带着毫不犹豫转身走了:“千歌,天色渐晚,我怕黑,该回月阁了。”
千乐歌抬眼看他,似有些无言:“你说你怕黑?冥府黑成那样,没见哪里怕的。”
牧云揽着她的肩膀,脚下没停,道:“就是在冥府待太久了,所以怕黑。我们快趁着还有日光回去罢。”
千乐歌被他带着快步往前走,似想回头看看:“还没和清影道别。”
牧云扳过她的头,揽着她走的更快了:“她们也要回家吃饭,别管他们了。”
这边禾清影握了若淮的手也往另一头走了:“若淮,我觉得我们不该把桃花一个人扔在玄树里头,实在是很混账的一对父母,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若淮被她牵着,轻而缓的跟着她的步伐,惊道:“清影,你是在愧疚?”
禾清影扣着他的手往另一边走,沉痛点头:“没错,我愧疚。”
若淮默了会儿,道:“可这主意是你出的。”
禾清影义正言辞道:“当时不觉得,现在觉得简直不是人,我们快走,还能赶回去和她吃晚饭弥补一下。”
若淮无奈笑了下:“倒不用那么急,你走慢一些。别把自己绊倒了。”
禾清影囫囵了两句好,继而心虚的回头一看,那两人已走出老远了,才放慢了步子走到他身边,吞吐道:“若淮,你觉得千歌她长得好看吗。”
若淮道:“有副标志的容貌。”
禾清影心头咯噔一声,进而道:“那你觉得,她心性如何?”
若淮嗯了一声:“澄明大义。世间少有。”
禾清影不说话了。
若淮握紧她的手去看她,嘴角有笑:“这是怎么了?不是和她玩的很好。”
禾清影小小挠了挠脸,进而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腰间,做高深莫测状,道:“我也可以的,你看我这样,是不是也很有气质。”
若淮轻笑了下:“不用这样,也很有气质。”
禾清影去撇他,恹恹:“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
若淮拽住了她,屈指一敲她额头:“现在知道是什么滋味了,嗯?”他道,“不过我心里的人是谁,清影不知?”
禾清影揉了揉额头:“我们觉得你两很配。”
若淮轻挑眉梢:“们?”
禾清影囫囵:“那不重要。”
若淮道:“那什么重要?”
禾清影狠了狠心,扣紧了他的手,道:“重要的是,再配你这辈子也只能配我了,之前那样抛下我,要一直在我身边,一直任我囚禁,任我差使!”
若淮忍俊不禁,抬起了手:“又是这理由,要绑我?好。”
禾清影面上烫烫一红,目光扫了扫四周,见没有人忙不迭将他手压了下去,咳了一下:“说,说什么胡话。谁用什么理由绑你了,你不要诽谤我。”
她拉着他往霞光尽头去:“该回去吃饭了。”
若淮拽住了她的手,略用力,将她拉了回来,压在了怀里。
禾清影仰头看着他那方不笑时显得冷漠肃然的面容,动了动身子,没挣脱开,只得小声道:“干什么,不回去吃饭了?”
若淮隔着夕阳的余晖抚了抚她面上的发丝,低头亲了亲她额头,继而蜻蜓点水的落在鼻梁,鼻尖,最后珍重的亲了亲她唇瓣,嘴角有笑,意有所指:“清影,我今日,也很开心。”
禾清影纵情风月的脸,在他那温热的目光里,羞涩的红了。
那天的晚霞红的分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