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的警局。
李云舒抱着文件进了楚行简办公室,要找的人正蒙着被子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怎么在这儿睡?”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蜷缩在不到一米六的沙发上睡得像只虾米。
这一幕看得李云舒直皱眉:“法医室的检查台空着,去那儿睡吧!”
被子掀开,露出楚行简那张疲惫的脸:“林红玉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李云舒把报告递给他:“尸体表面没有明显的伤痕,表皮颜色发灰、发白,皮下有独特的樱花淤痕,初步判断是大量失血导致死亡的。”
楚行简翻着报告皱眉:“这么说,和吴倩的尸体一样了?”
“从抛尸方式,以及尸体表面的特征来看,应该是同一人作案。”
“不——不好了——”一阵惊呼将二人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苟富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楚队,不好了——”
楚行简翻了个白眼:“我好着呢!”
“不是这个。”苟严急的直跺脚:“哎呀,出大事了!”
说话间,李云舒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UCD的众人只见他听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跟着神色凝重的看向楚行简道:“他说得没错,七中后面的河边发现了一具尸体,现场和樱花抛尸案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UCD的人惊得都站起了身。
“楚队。”甘蓝征询的看向他。
楚行简捞起车钥匙,言简意赅:“走!。”
李云舒早就习惯了这群人风风火火的样子,径直回法医室拿工具去了。
十分钟后,UCD除了白芷,全都出现在河边。
一下车楚行简就皱起了眉,约三米宽的河从面前蜿蜒而过,岸两边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芦苇荡。
此时靠近河边的一块圆形空地被踩平了,楚行简放眼望去,臭气熏天,地上到处都是纸巾和排泄物。
“吴林道,什么情况?”
先到一步的吴林道翻着笔录回道:“榕城七中最近在重新规划厕所,就在学校西边搭了个临时厕所,不过因为离得太远,再加上这边人烟稀少,又有围墙、芦苇遮挡,许多学生为了图方便,就将这里当成了天然茅厕。”
楚行简粗粗扫了一眼,靠近小河的地方,脚印繁杂。
很显然,来看热闹的群众已经把现场能采集到的线索都破坏得差不多了。
他冲另外两人偏了偏头:“甘蓝查看周边环境,苟富帮警员维持秩序。”
剩下的李云舒不用他吩咐,拿着箱子直奔尸体而去。
派出所的负责人老汪拿着一方蓝白格手绢擦着汗,跟在他身边面露苦笑:“我看我这所长也当到头了,不到一个星期辖区内就发生了两次重大杀人案。”
楚行简没理会他的诉苦,直截了当的问道:“报案人呢?”
老汪侧过身,指了指黄线外一名身穿白衬衣的男子道:“那不是。”
“他说上课快迟到就想着抄近路,结果离得老远看见河滩上一片白花花的东西,还想着谁那么没道德乱扔垃圾,结果揭开布条才发现底下躺着个人。赶紧报警了。”
楚行简面色不虞:“立刻报警还会有这么多脚印?”
老汪被他揭破小心思,顿时尴尬不已。
案发现场被破坏,和他们来得迟脱不了干系。
楚行简也懒得多说,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就是把老汪骂个狗血淋头也于事无补。
恰好李云舒的初步勘察也结束了,他迎了上去:“怎么样?”
李云舒摘下手套和口罩,看着死者说道:“初步估计死亡时间是昨晚的十点到十二点,死亡状态和前两名被害者基本一致,不过——”
“不过什么?”
李云舒见他急迫都写在了脸上,也不卖关子,指了指尸体:“这是一具男性的尸体。”
‘男性?’楚行简看着一头披肩长发的尸体,将视线转移到颈部,果然发现有凸起的喉结。
“还有——”李云舒指了指脸上的蓝白卡纸补充道:“死者脸上放的职员证。”
‘是他?’
楚行简认出死者就是那天和宋星阑发生口角的男人。
他看着这次的现场,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一般杀人者会费尽心思掩盖死者的身份信息,可这个凶手却反其道而行之,恨不得把死者的生平都摆在所有人面前。
林红玉案件里它故意挪动了垃圾桶的位置,这次的案子,又将本是男性的王博带上假发伪装成女性。
就好像……在故意引起警察的注意。
它到底想做什么?
楚行简只觉得这案子像是一团乱麻,而自己却根本找不到线头所在。
“嗷呜——”
铃声突兀响起,楚行简看了一眼,满脸难色接了起来:“妈?”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楚行简脸色骤变,还没等说话,那边已经挂了。
他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叹了口气:‘得,金主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从现场回去之后,众人惊讶的发现一贯能敷衍就敷衍的楚行简把压箱底的西装皮鞋都翻了出来。
“什么情况这是?”刚推门进来的李云舒,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白芷叼着棒棒糖小声回道:“听说金主妈妈来电话了,要楚队参加她安排的第十九次相亲,并说楚队要再敢放鸽子,就让他在断子绝孙和撤资UCD中选一个。”
楚行简暂时还没有断第三条腿的打算,又不想告别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只好将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告别家中嗷嗷待哺的崽儿们,卖身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UCD的一群人就围在一起替父担忧上了。
吴林道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这可怎么办?你们说,这次楚队要再相不上,金主妈妈不会真断咱援助吧?
甘蓝靠在办公桌上,专心致志的擦着狙击枪:“你要实在担心,可以替头儿去。”
吴林道吓得连连摆手:“我哪儿行啊,要不让苟富上——”
他看向苟富撺掇道:“你不是一直吹自己万花丛中过,从不出车祸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你表现的好时机。
苟富撇了撇嘴:“算了吧,比起卖身,我还是更擅长打架。”
楚行简还不知道自己手下这么没义气的把自己卖了。
他站在金兰大酒店大厅的吸烟处,一张俊脸愁眉不展,心里暗叹:老妈这次的期盼估计又要落空了。
姑娘是个好姑娘,就是看人的眼神跟逛菜市买菜似的,心里的算计和嫌弃都明晃晃的摆在脸上了。
自打他说了自己今年26岁,单身,月工资6000,有一辆二手车,休息时间看机会。
这姑娘的脸就越拉越长,再这么聊下去,楚行简都担心她能拉到黄浦江去。
干脆借口出来抽烟,放过自己,也放过那姑娘。
他长吁短叹的叼着香烟靠在柱子边,一抬头就发现对面街边停着一辆小金杯,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和水果店老板往车里装枇杷。
楚行简若有所思,灭掉烟头往对面走去。
结完账出来的宋星阑一抬头,就见一道熟悉人人影靠在小金杯的车头上。
他好似没看见车头上靠了个人,拉开车门就往里坐。
一只手挡住了即将关上的车门,那张令人讨厌的脸出现在车窗外。
“急着走干嘛?聊聊?”
“不聊!”回答他的是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别介啊!怎么说咱也有好几面之缘的人了。”
宋星阑想关上门,可惜车门在某只大手的掌控下纹丝不动。
知道不让他知道些什么,自己恐怕连半步都走不了。
宋星阑终于放弃了,看向他无奈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看你,我是那样的人嘛?”
后者盯着他:“我们之间,就不必这样虚伪的客套了吧?”
“我真不是这种人。”楚行简就差赌咒发誓了,转头就问道:“那樱花痕是怎么回事?”
双方默契的跳过了‘你怎么知道?’和‘你怎么知道我知道’的阶段。
宋星阑半点也不意外,这人一看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
他看着前方,神色复杂:“你听说过牛虻(meng)吗?”
楚行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一种以牛血为食的小飞虫。”
他不懂宋星阑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东西,你可以把它看做人虻。”
他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口。
“人……虻?”楚行简瞬间联想到牛虻的特性,顿时不寒而栗起来。
“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小虫。”
宋星阑语气透露出几分厌恶:“那东西浑身透明,只有头上一对触角呈黑褐色,当它们进入人体内后,会疯狂吸食血液,直到身体膨胀得无法通过毛孔时,就会呈环状聚积在皮下产卵,产完卵后人虻会立刻死亡。”
“那些尸体透过表皮呈现出一种很独特的樱花痕,樱花盛开之时也就是宿主死亡之际,所以有一个很美的名字--绯寒。”
楚行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照你这么说,这玩意儿岂不是比生化武器还厉害?”
宋星阑摇头:“恰恰相反,生化武器之所以厉害,就在于它的易感,而人虻能存活的条件非常苛刻,十个人里最多有一两个能被寄生。”
楚行简恍然,小声嘀咕:“怪不得王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