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视线立刻聚集到宋星阑身上。
后者握着热水袋的手骤然一紧,眼底掠过一抹愧疚和痛苦。
楚行简瞥了他一眼,转头说道:“我相信宋先生能说的都说了,再说,难道没有目击证人我们UCD就破不了案了吗?”
剩下的人异口同声回道:“no,sir。”
楚行简点头,开始给所有人下命令:“吴林道,查查死者身上盖的白布来源,白芷,联系一下负责梁亚萍案的法医,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甘蓝,抛尸现场纸钱的来源就交给你,苟富.......”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楚队,我还有个问题。”
还是刚才那名男人,他盯着宋星阑面露讥讽道:“杀人犯也能当警方顾问的吗?”
宋星阑认出他就是上次和自己呛声的男人,名字似乎是叫苟富。
之前审讯的时候男人就对自己有一股莫名的敌意,他再三确认,发现自己对这人确实没有印象。
宋星阑垂下眼眸:情感、仇恨、金钱,他是哪一种?还是只是单纯的嫉恶如仇?
‘你怎么回事?’甘蓝拼命给他递眼色。
后者却一反常态的装作没看见:“要我把性命交到一个杀人犯手里,除非我死。”
“苟富,过了啊!”连一贯好脾气的白芷脸色都难看起来。
虽然7·11爆炸案是绝密,但当年她还没被招安之前,也曾因为好奇偷偷溜进数据库看过。
只能说那案子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而他们面前的这位宋教授——她看了一眼宋星阑,敛下眼底的同情。
‘恐怕是替别人背了锅。’
“行了,都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争吵被楚行简的一道呵斥打断。
他看向苟富:“宋星阑参与案件这件事是经过唐局批准的,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打申请调组,我批准。”
这话一出,苟富虽然还是愤愤不满的样子,到底还是闭上了嘴。
见他安静下来,楚行简这才敲着桌面说:“关于这几起案子,都说说想法。”
众人秒变严肃脸,甘蓝将资料分发给众人:“亲属和同事方面都问过了,前两名被害者没有与人发生过争执,至于王博,性格虽然有些跋扈,但还没到杀人这么大的矛盾,仇杀可能性比较小。”
“经济方面呢?”
甘蓝摇头:“都没有问题。”
吴林道摸着下巴:“既不是仇杀,也不是为钱,难道是情杀?
苟富黑着脸开口道:“两名女死者的男女关系很正常,至于王博,私生活虽然乱了一些,可跟前任都是好聚好散。”
楚行简看向白芷:“你那边怎么样?”
白芷叼着棒棒糖摇头:“没有发现,她们的信息非常透明,除了工作需求,几乎不怎么用社交网络。”
“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情。”众人回头,吴林道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听说吴倩临死前去保险公司买了一份保险,结果不到一个星期就遇害了,她父亲因为保险的事情,正和保险公司扯皮呢。”
那边吴林道才刚说到保险,另一边白芷已经在电脑上调出了吴倩的银行流水单。
“咦?”
“怎么了?”
“楚队你看。”她噼里啪啦敲了几下,投影仪上就出现了两份银行流水单。
她将几个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吴倩和林红玉死前半个月,都曾收到一笔巨额转账,数额大概在五十万左右,几乎动用了她们所有的卡。”
“都在呢!”
门口突然传来人声,众人齐刷刷回头,就见一名约摸五十来岁的老头走了进来。
UCD的成员都站了起来,宋星阑头一次见楚行简脸上出现郑重的表情:“唐局!”
唐昌义,现年54岁,榕城警局局长。
老头笑着跟所有人打了招呼,随手将一个盒子和一份文件递给了楚行简:“上一个案子遗属寄来的礼物,说是谢谢你们,至于文件——”
他面色一肃:“东城分局那边有个案子跟你们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系,就转了过来,你有时间看看。”
东西交完,老头又踱着步慢悠悠的走了。
目送他出门后,一群人七手八脚的拆开了盒子,把一盒子奶糖分得一干二净。
楚行简打开了文件夹,才看了两眼,神情立马变了。
他举着文件夹问道:“你们猜猜这是什么案子?”
白芷立刻想起刚才说的保险扯皮,嚼着奶糖含糊不清道:“什么案?总不能是骗保案吧?”
楚行简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目光:“猜得不错。”
“啊?”众人面面相觑。
骗保案和他们查的抛尸案能有什么联系啊?
“有吃的吗?”众人回头,见李云舒急冲冲的走了进来。
“怎么样?”楚行简精神一震,忙问道。
李云舒从微波炉旁顺了一盒米饭,也顾不上已经凉透,拆开筷子猛扒了一大口:“……快…死了…”
“谁问你了?我是问受害者。”
对方翻了个白眼,咽下嘴里的饭:“没良心,为了让你们尽快破案,我在解剖室待了整整一天,都快饿死了还不让我吃口热乎的。”
“行行行,这些够不够,李大法医,还需不需要给您来个日本刺身,法式大餐?”
吃饭都吃不清净的李云舒,随手从兜里抽出一份报告扔到他面前。
“这什么?”
“吴倩的病理报告。”
楚行简视线很快被文件上的一段话吸引:“胆管细胞呈柱状或立方形,排列成腺管样结构,肿瘤间质纤维组织增生明显,常伴黏液分泌……她有肝癌?”
“我只能跟你说,她的肝脏有问题,至于是不是癌症,得做进一步化验才知道。”
“林红玉和王博呢?”
“刚送过去,最快也得四个小时之后出结果。”
楚行简将文件夹扔到了桌上:“我之前就在想,一个从来不买理财,不买保险的人,为什么突然买了,而且偏偏那么巧,买完不久她就出事了。”
甘蓝若有所思道:“楚队,你的意思是,她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
吴林道精神一震:“哦,我知道了,她一定是雇凶杀自己!”
白芷翻了个白眼:“你的脑袋能不能不要只在烫头的时候用,想想就知道了,要是雇凶杀人,凶手为什么给她钱呢?”
吴林道摸了摸后脑勺:“对哦!”
甘蓝道:“是约定杀人。”
楚行简目露赞同:“没错,吴倩将自己的命卖给了凶手,所以才会有五十万的转账。”
吴林道不可思议道:“五十万买一条命,会不会太便宜了?”
一旁的白芷摇摇头:“如果是一个健康的人五十万当然少,可要是一个命不久矣的人,五十万反而多了。”
“命不久矣?”
白芷起身把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楚行简:“西山医院刚发过来的,吴倩在一个星期前的职工体检里确诊了肝癌。”
“就算吴倩得了肝癌。”苟富摸着下巴:“可凶手杀一个本来就该死的人,目的是什么?”
“对啊。”甘蓝赞同道:“我觉得我们不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这上面,也许她只是个例。”
吴林道不赞同:“可万一这就是凶手杀她的原因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星阑忽然开口:“白布。”
众人齐刷刷回头:“什么?”
那人坐在办公室最角落,神色漠然得像个路人:“凶手为什么要给死者盖白布?”
这个问题楚行简之前就想过,但没有答案只能暂且搁下。
他这么问,楚行简不由得深思起来:“将人赤裸的扔在大街上,又多此一举的盖白布遮掩,是有点奇怪。”
从洗手间回来的李云舒擦着手回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从心理犯罪学角度来说,替被害者包裹、遮挡的行为,通常代表着愧疚。”
吴林道不解:“人杀了,尸体也扔了,临走前后悔,这不闹呢么?”
甘蓝却摇头:“有时候,杀人和愧疚并不矛盾。”
楚行简赞同道:“没错,如果是临时后悔,他就不会用那块白布替人遮盖了。”
白芷不解:“白布怎么了?”
楚行简朝李云舒摊了摊手,示意到:‘你的专业领域,你上。’
后者也没像往日那样和他呛声,而是开口回答:“那白布是才浆洗过的,没有污渍,证明凶手很珍惜,而且喷了香水,尸体的姿势摆放端正整齐,没有一丝亵渎的意思。”
安静待着的宋星阑忽然抛出一颗炸弹来:“也许,你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此话引得众人大惊,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不解。
宋星阑缓缓说:“与其纠结凶手杀人的动机,不如想想别的线索。”
楚行简只觉得隐隐摸着了一个感觉,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丝灵光。
对方没有给他这个时间,宋星阑摩挲着杯沿抛出一个问题来:“比如——凶手是怎么和死者认识的?”
犹如拨开云雾见青天,楚行简哗的一下站起身来:“医院!”
有了这句提示,众人瞬间反应过来:对啊!只有在医院,凶手才能这么容易挑选出他需要的目标。
一旦想通这一点,立刻就知道接下来的调查方向了。
楚行简雷厉风行的下命令:“苟富,去查一下林红玉和王博的病例,还有,看看除了吴倩以外,还有没有人在这三个月以来投保相同的保险项目。老李,你和病理学那边确认一下另外两名死者有没有病史,做事。”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行动了起来,办公室很快走了个干净。
楚行简这才看向宋星阑:“你开口分析,我就当你接受信息共享的提议。”
宋星阑看了他一眼,没有赞同但也没出言拒绝。
苟富走上前来打断对话:“楚队,我们谈谈。”
楚行简看了一眼,宋星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看向苟富,对方面色坚毅,偶尔瞥向宋星阑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敌意。
明明是三人在的办公室,却静得呼吸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