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阑一大早就在自家门外看见那个令人讨厌的身影,他装作没看见,专心致志的浇着花。
和楚行简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之后,他已经深刻领会到解决这类人的方法。
那就是——不要理他!
楚行简在门口晃悠了十来圈后,终于意识到屋里的人不打算理会自己了。
他只犹豫了半分钟就下了决定:既然山不肯就我,那便我去就山。
当宋星阑看见门外的人翻墙而来时,那张天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眼睛微微睁圆,忍不住质问道:“怎么UCD还兼职当梁上君子的吗?”
“我看你忙着,就自己进来了。”楚行简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聊聊?”
“我跟你说过了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那也不耽误我问问,万一你突然想聊了呢?”
宋星阑翻了个白眼,转身欲走时却被楚行简拦了下来。
“等一下。”
耐心彻底告罄的宋星阑忍不住出言嘲讽道:“如果你真的很闲,我建议你去做爱心援助……”
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蹲下身,一把掀开了他的裤脚:“你受伤了?”
宋星阑低头,才发现脚踝边上一抹红色,大概是不小心被园子里杂草割伤的。
对面的人朝他伸出手,他往后退了一步;“你干嘛?”
那人不管不顾,将人按到一旁的石桌上坐下,自己蹲了下去。
宋星阑双手撑桌想起身,却被一把拉住脚,还有呵斥:“别动。”
他皱着眉:“你到底想干嘛?”
“包扎啊,这都看不出来?”
宋星阑撇开脸:“威逼的路走不通,打算用怀柔政策了吗?”
脚边的人从兜里掏出创可贴撕开,头也没抬:“啧——想太多。”
说着替宋星阑脱下鞋子,托起脚放在自己膝盖上,小心翼翼的将创可贴覆盖在伤口上。
做完这些,楚行简将鞋子套了回去,系鞋带的同时还不忘吐槽他:“你为什么总把人性想得这么丑陋?别人为你做事,不一定是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
“那只是特例。”宋星阑淡淡的回道:“因利而来,因利而去才符合人的本性。”
“随你怎么说,我的大教授。”楚行简一副‘你是老大你有理’的表情:“对了,你真不打算去我那儿吗?”
被人提及心中隐痛的宋星阑撇开眼睛:“我为什么被停职你应该很清楚,一个没有经过专业机构认证的心理学家,没有人敢请他担任侧写师。”
“有没有专业认证无所谓啊,反正我那儿也不是什么正经部门。”楚行简耸耸肩:“是侧写师还是顾问,不就是一个名头而已嘛?”
“吴倩的案子还没有抓到凶手,你怎么确定我一定是无辜的?”
“我知道你不是。”
“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的。”
“我知道。”楚行简理直气壮的耸耸肩:“但相信朋友不用。”
宋星阑哑言,这位楚队长,似乎总能找出歪理来说服自己。
楚行简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三年前的事——”
他觑着宋星阑面色只是有些不自然但并没有应激,这才继续说道:“我看了档案,那件事不能完全怪你,之前问讯的时候我态度不太好,对不起啊!”
宋星阑心里却生出一丝失落,所以他今天又是道歉又是替自己包扎并不是因为相信自己,只是因为知道了三年前的事心里觉得愧疚罢了。
这算什么恶俗的‘还你清白’戏码。
他转过身,语气里听不出喜悲:“无所谓,反正我也习惯了。”
“那可不行”身后的人说道:“好歹也接受我的道歉礼物。”
十分钟后,宋星阑看着悍马车后备箱目瞪口呆。
路过的人看见那塞得快要溢出来的红玫瑰,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指指点点。
楚行简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宋星阑脸色。
事实上,道歉这种活儿,他打小就没干过,哪怕是惹金翠翠气急了,也不过一顿竹笋炒肉丝完事儿。
在盘算着找宋星阑道歉之后,他就找了甘蓝他们商量。
只不过要楚行简实话实说是因为误会对方才道歉显得特别矫情,所以他干脆撒了个小谎,说是不小心惹相亲对象生气了。
反正都是道歉,给男的道歉还是给女的道歉,那方式应该都大差不差……吧?
甘蓝他们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七嘴八舌的出主意,总结出来就一句话,怎么郑重怎么来,怎么浪漫怎么来。
这才有了眼下的一幕,
宋星阑都快被气笑了:“这就是你的道歉?”
气氛尴尬成这样,楚行简不用想也知道搞砸了,他挤出一抹尴尬的微笑辩解道:“那什么——卖花的说道歉送这玩意儿最好,对,卖花的说得。”
“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我很忙,没空招呼楚队长。”
“诶.....别别别呀!”楚行简急了:“其实我这次来除了道歉呢,还有一件事,就是想听听你关于这个案子的看法。”
对方只给他回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看着对方转身就走的背影,楚行简摸着脑袋自言自语道:“软硬不吃,就剩一个办法了。”
他说完,一个箭步上前拽住宋星阑胳膊。
“咔哒——”
伴随着金属关合的声音,宋星阑只觉得手腕处袭来一股冰凉,低头一看,半只手铐不偏不倚的拷在自己右手上,不由得惊讶质问他:“你干什么?”
楚行简将剩下的半只手铐往副驾驶上的扶手一拷:“请你去UCD参观。”
宋星阑拽着纹丝不动的手铐气得发抖:“楚行简,你敢!”
那些怒骂脏话楚行简充耳不闻,他顶着对方吃人的目光拉开车门启动车辆。
车底下的宋星阑打定主意,就算是今天就算被拖死在路上,他也绝不会屈服。
车子如他想象的那般启动了,提速的瞬间,车内忽然伸出一只大手,拽住宋星阑衬衣领,整个人往里一提、一拉。
幸亏悍马车窗够大,居然真让他把人拎了进来。
等宋星阑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副驾驶上了。
他刚要跳窗威逼楚行简停车,就听对方说道:“安静待着,王博死了。”
开车门的手瞬间僵住,他望向后者,难掩震惊,而对方的表情竟然也是难得的凝重。
一场无声的战争,终结在呼啸而过的风中。
楚行简将人硬拽进UCD的时候,活像拎了只张牙舞爪的奶猫。
屋里做着各种事情的成员看见这荒诞的一幕,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白芷一双杏仁眼愣是瞪成了圆眼,拼命朝其他人递眼色:‘什么情况?不是说去跟相亲对象道歉吗?’
吴林道一脸懵逼回她:‘对啊,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甘蓝:‘各位,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白&吴:‘me too’
三个人一阵眼神交锋,最后吴林道败下阵来,试探着开口:“楚队,你事儿办完了?”
“坐。”正招呼宋星阑坐下的楚行简听了,头也没回的回道:“人不是在这儿嘛?”
众人对视了一眼:‘所以——相亲对象=宋先生?’
顿时齐齐打了个激灵,金主妈妈这是终于意识到自家儿子只有铁血没有柔情,所以打算以毒攻毒、以刚克刚了么?
不过——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沙发上的人,这外貌、这气质、这大长腿,配楚队也忒糟蹋了吧?
甘蓝给其他人递了个眼神:‘注意,这位以后很可能就是咱老板娘了,都小心伺候着。’
剩下的人齐刷刷回了他一个:‘明白。’
宋星阑看他们打了一番眉眼官司,下一刻便齐刷刷动了起来。
白芷手脚利索泡了杯热茶递到面前:“宋先生,您喝茶!”
宋星阑气归气,黑着脸接过后还是道了句谢。
一盘水果被放在手边,吴林道笑得格外谄媚:“宋先生,吃水果。”
如此异常的讨好行为成功让宋星阑皱起眉,他狐疑的扫过所有人暗自思量:‘这是在玩什么把戏?故意示好让自己放松警惕好套话吗?’
抬头时对上甘蓝时,这位不苟言笑的硬汉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来:“宋先生,空调温度合适吗?需不需要我再调高点儿?”
宋星阑:“……”
不,温度很合适,不合适的是你们的行为。
楚行简回了趟办公室,出来路过宋星阑身边时,顺手往他手里塞了个毛茸茸的东西,一边招呼喝茶、吃零食的众人都坐好。
暖呼呼却不烫的温度传到手心,宋星阑楞在了原地。
他看着手里的小熊热水袋,好像看着什么吃人的怪物,僵硬得好似木头。
这段时间榕城连日降雨,气温骤降,对于常年畏寒的他来说,其实是很难熬的。
他看了一眼楚行简,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冰冷的手掌在热水的作用下逐渐变得温热起来,宋星阑这才有心思听其他人在说什么。
甘蓝动作迅速的将几名死者照片贴在了白板上,白芷和吴林道则拿着笔将人物关系补充在旁边
“开会。”
随着楚行简一声令下,众人齐刷刷落座。
楚行简站在白板前,开始复述死者信息:
“吴倩,女,26岁,榕城人,20XX年5月7日,被抛尸于榕城清水巷。”
“林红玉,女,30岁,榕城人,20XX年5月9日,被抛尸于黄椒树街18号。”
“王博,男,28岁,榕城人,20XX年5月10日,被抛尸于七中旁的芦苇荡。”
“还有最后一个,梁亚萍,女, 16岁,榕城人,16年前的5月11日被发现抛尸于凤凰山上的葫芦海旁。”
“四名被害者的抛尸现场以及死亡状态基本一致,是同一人作案可能较大,四起案件都没有目击者。”
“楚队,谁说没有目击者?” 角落里一名穿花衬衣的男人一硒:“一位现成的目击者不就正坐在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