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谈完,楚行简也有心思开玩笑了:“怎么?现在还要申请调令吗?”
苟富摸了摸脑袋脸红到了耳根:“楚队,你就别笑话我了。”
他想了想,一脸扭捏的跟楚行简道了个歉: “对不起啊,楚队,我之前说话太过了。”
楚行简看着他神情格外郑重:“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嗯。”苟富点头:“我明白。”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然推开。
两人闻声望去,就见调查程方旭的甘蓝和吴林道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我去,这世上还有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
见了楚行简他们,还没等问,这两人就跟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把所有事都抖落了出来。
原来这程方旭根本就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个端方如玉的君子。
相反,他对宋星阑所做的那些事,说一句罄竹难书也不为过。
程方旭人长得不错、家境好,本科毕业后又考上了方教授的研究生,本以为能一枝独秀,结果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宋星阑。
从宋星阑入学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开始,程方旭就盯上了他。
为了除掉这个潜在竞争对手,他通过旁门左道打听到宋星阑父母双亡后,便匿名在学校里大肆传扬这件事情。
之后,他又利用王博竞争失利对宋星阑的恨意,撺掇对方拉拢了一帮同学,集体孤立、精神霸凌宋星阑。
当发现这些小伎俩不起作用后,他便开始尝试利用课例示范的机会,偷偷地给宋星阑下心理暗示,万幸的是被方新察觉并及时叫停了。
爆炸案后宋星阑被市局扫地出门,以及被学校停职的事都出自他的手笔。
甚至在宋星阑离开心理学这个行业后,他也没有罢手,居然试图买通宋星阑的心理医生罗岚,让对方给宋星阑下自杀的心理暗示。
也难怪甘蓝他们如此愤慨,这桩桩件件,路人听了只怕都要骂他不是个东西。
半个小时后,当楚行简站在宋家门外时,他脑中却还回荡着甘蓝他们所说的话??
亲人离世,朋友背叛,同学孤立,他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当看见楚行简站在门外时,宋星澜不出意外的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再过一个小时就该去UCD集合了,他这会儿跑来干什么?
楚行简挤出一抹笑:“来看看你。”
他跟在宋星阑身后进了屋,后者替他泡了杯茶递了过来。
“甘蓝和吴林道调查完回来了。”
“是吗?”
他平静的态度让楚行简验证了心底的猜测:“你早就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了,对吗?”
宋星阑不知可否:“人的天性都是趋利避害,他想除掉竞争对手也无可厚非。”
男人抿了一口茶:“等技侦那边找到他联系王博的证据,就可以正式落案控告他杀人了。”
宋星阑闻言皱起了眉:“你真的认为程方旭就是杀害王博的凶手吗?”
他这话问得奇怪,楚行简不解:“监控、物证、动机都能证明他有充分的理由杀害王博,他不是凶手难道还是别人不成?”
对面的人却摇了摇头,显然和他意见相左:“我倒不这么认为,一个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程方旭虽然心思不正,但他胆小怕事,就是算计人也只敢躲在背后耍阴招,杀人这么大的事,不像是他一个人能干出来的。”
楚行简忍了忍,到底还是没有将对方想给他下自杀暗示的事情说出来。
他转移话题道:“梁叔的事,你不要太难过了?”
令人惊讶的是,宋星阑一脸平静的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难过?按梁叔的性子,这件事迟早会发生。”
‘太平静了。’
他肯为一个视自己为仇人的陌生人辩解,却对一起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叔叔的死无动于衷。
楚行简心头闪过一丝不适:“你难道一点也不伤心吗?”
岂料他对面的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吴倩、林红玉是为财,王博是为仇,至于梁叔,从他接受幕后黑手的提议开始,就应该有心里准备会被杀人灭口,可他还是选择了接受,路是他自己选的,我们只能旁观,无法干涉。”
楚行简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是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有人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在自己面前,却还无动于衷的?”
宋星阑坐在阴影里,半边脸没入黑暗,让人看不分明:“逝者已逝,我们能做的,就是尊重他们的选择。”
他说到梁文杰的死时,面色平静得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楚行简怔愣的看着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面对死亡的时候,这人不是恐惧、悲伤,而是漠然。
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类似的情形--那些即将被执行死刑的囚犯??
他站起身,留下一句‘你真的很冷血’,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宋星澜没有阻止,他垂下眼眸敛去眼中的那一丝悲戚:“这样就好……”
一阵风过,低语声被吹散在空寂的屋里??
不知过了多久。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
宋星阑打开门,看清来人瞬间皱起了眉:“你怎么来了?”
丁丽欣越过他进了屋,将饭盒还有粉椰冰奶往桌上一放:“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人再怎么样,总不能不吃饭吧?”
“……谢谢??”
丁丽欣转身看着他:“梁叔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宋星阑前行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状:“是吗?”
丁丽欣又说道:“我在来的路上碰见楚行简了??”
她觑着宋星阑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补了一句:“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宋星阑坐在凳子上别开了脸,一副拒绝讨论这个话题的样子。
丁丽欣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不解释?”
被质问的人反问她:“解释什么?”
“你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不告诉他?”
“没有必要。”
“是没有必要,还是你不敢解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丁丽欣拿掉他手里的吸管:“你不敢说,是因为你怕说了之后他就再也不会离开,你怕总有一天宋浮会对他下手。”
“我没有。”
“你有!”丁丽欣斩钉截铁的说道:“星澜,宋浮他就是个疯子,一个疯子说的话,你为什么要当真?”
“丽欣——”他抬头看着她:“我不敢再赌了??”
丁丽欣一窒,她想起了宋星阑的妈妈和爷爷,刚要出口的劝说又咽了下去。
良久之后,她才开口:“我认识的宋星阑不是这样的……”
她看着宋星阑,眼神虔诚得仿佛在看自己的信仰:“他是一个就算所有人都误解他、非议他,依然坚定地走自己路的人。”
泪水在她眼眶中打着转:“为什么现在的你却变了呢?就因为畏惧你连前进的勇气都没有了,十六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肯放过自己?”
宋星阑看向她愤声道:“不是我不放过自己,是他不肯放过我!”
胸中的郁结愤怒仿佛都随这声怒吼发泄了出来,代表心结的话一出,宋星阑反而冷静了下来。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你回去吧!”
一滴泪从丁丽欣的脸颊滑落,她看了宋星阑一眼,最终还是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快要跨过门槛时,她忽然停下了脚??
她侧过头,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中:“星澜,如果你一直沉湎于过去,就永远也无法走出宋浮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