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楚行简等人赶到一楼大厅时,剩下的警卫人员正轮番给肖树平做心肺复苏。
他仰面躺在地板上,冷汗将衬衫领口洇出深色的水痕,指甲无意识地抠进地板中。
瞳孔已涣散成灰白的雾,眼白被黄疸染成浑浊的琥珀色。
而事先得到消息的李云舒正在帮忙做初步诊断,
不一会儿,他站起身。
楚行简迎上去:“怎么样?”
男人摇了摇头:“先送医院吧!从体表特征来看,应该是食用了含鹅膏毒肽一类,能损伤肝肾的毒鹅膏。”
“投毒?”
李云舒摇头:“应该是自杀。”
他跟着说道:“毒鹅膏在食用24小时后,就会出现急性腹泻、呕吐、腹痛等症状,如果是被人投毒,他自己肯定能发现。”
“可他却强忍着这些不适逃跑,甚至把审讯的时间都计算在内,一直到审讯结束后才出现症状,显然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救护车乌拉乌拉抵达门口,医护人员很快将人抬上了车,红色的救护灯闪烁着很快渐行渐远。
李云舒对楚行简说道:“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我看他的状况恐怕不太妙。”
楚行简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抬脚上了楼,空旷的走廊,一道人影静静靠在栏杆上。
银白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听见脚步声,男人转过身来:“他怎么样了?”
楚行简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一时之间,宋星阑心中五味陈杂。
“咳咳……”咳嗽声突兀的响起。
楚行简忙伸出手替他拍了拍背:“没事吧?”
离得近了,楚行简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得吓人。
宋星阑摇头:“昨天落水,可能有些着凉了。”
“不行就别硬撑,你看你那脸白得跟刷了漆一样。”
后者盯着他不说话,楚行简悻悻的闭上了嘴。
几分钟后,他没话找话道:“想什么呢?”
“我在想肖树平说的话。”
一提起他,楚行简拧眉:“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你想它做什么?”
宋星阑却有不同的想法:“我可以肯定自己并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说想让我看见他呢?”
楚行简挠挠头一脸无奈:“有时候太较真不是什么好事,走吧!我送你回去。”
宋星阑转头看着他摇头:“不用了,就两步路我走回去就行,你也跑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还有……”他顿了一下:“程方旭的案子,谢谢。”
楚行简只觉得好笑,他那学长怎么对他的,整个UCD组员一清二楚。
他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吐槽道:“不是,我说你没毛病吧?你那学长对你做那么多坏事,你还替他说谢谢呢?
宋星澜低着头:“我刚上大学那年,军训的时候晕倒了,是他背我去医务室的,无论如何我承他一份情,恩归恩,仇归仇。”
楚行简愕然。
他想,这是多么令人心疼的一个小孩,无论别人对他抱有多大的恶意,他却仍能因为那无意间释放出来的一缕善意保持那份赤诚
“对不起啊!”
宋星阑看向他疑惑不解,男人耸耸肩:“那天我说的那些话。”
被道歉的人神色淡然:“每个人对人生的理解不同,你不用道歉。”
“我倒是很好奇,你对人生的理解是什么?反正有时间,不如聊聊。”
楚行简是真的好奇,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这么矛盾。
说他无情吧,他对旁人些许的善意视若珍宝,说他有情吧,偏偏对故人的死亡无动于衷。
出乎意料,提到这个问题,宋星澜沉默了良久。
半响之后,方才迟疑的回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楚行简愣是从他泰然自若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窘迫。
原来运筹帷幄的人,也会有无措的时候。
他想了想,换了个问话方式:“那对你而言,梁文杰、王博他们到底代表着什么?朋友?敌人?还是陌生人?”
对方沉思了片刻,答道:“他们对我而言,就像彗星之于地球。”
这个回答真让楚行简听不懂了,他还是第一次听人用这么新奇的比喻来描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这话什么意思?”
宋星阑望向星空:“它是在百年时间里,最靠近地球的星星,就像我和他们。
他语调飘渺而落寞:“我无法改变星星的轨迹,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他的到来,也尊重他的离去。”
明明是玄之又玄的话语,楚行简却忽然有些理解,当梁文杰向他道歉不该将他拉下水时,他说的那句‘你已经做了’是什么意思了。
他并不是责怪对方,而是尊重。
他明白自己改变不了梁叔的决定和命运,所以他选择了尊重,包括死亡。
宋星阑靠在栏杆上问他:“你知道侧写师为什么被称为站在黑暗里的人吗?”